第123章
赵福来笑嘻嘻的,阴阳怪气高声道,“呦,也不知道谁没有酸得很呐,不跟你一般见识。”
禾边哪还记得进门时的不高兴,笑道,“种地凭啥不能涂了,咱们种地的哥儿夫郎难道就不能爱美了吗,就是狠狠的涂。”
然后又给杜大郎掏出了个刮胡刀。杜大郎一看这下就笑了,拿着刮胡刀不停打量。这东西好啊,有薄薄的刀片,看着锋利的很。
不像他现在用的刮胡刀,类似劁猪刀大小,刀口钝,每次刮胡子都把下巴刮得发红。
当然,更多人尤其是村子里,直接拿柴刀生刮,那才叫疼得像是受刑。
杜大郎爱不释手道,“这多少钱,很贵吧。”
赵福来白眼道,“假惺惺,你有钱吗?真贵你也不可能掏钱给小禾啊。”
杜大郎傻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也不跟小弟见外。”
装着憨,实则精明得很。
众人都笑他滑头得很。
禾边又给柳旭飞拿了头油,茉莉花味儿的,一瓶瞧着就五六十文了,柳旭飞道,“不用每次出门都买东西回来,赚钱辛辛苦苦的。”
柳旭飞是真心疼孩子,杜仲路道,“哎,小柳你这就不对了,孩子都是一片孝心,你收着高兴他们更高兴,你要是说这贵那心疼得,孩子期待就落空了,再说他们有赚钱的本事,你就让他们买吧。”
柳旭飞笑道,“好,这头油我喜欢。”
他又问出关切的话,“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生意不好吗?”
更多焦虑担心的话,他没说出口,他知道这是无用的,说出来影响孩子,得自己调节。
隔壁田芬和吴三娘一个个脸板着僵着脖子认真听呢。
先前她俩那样讥讽挖苦的话都没人接,只气到那年纪小沉不住气的,老的还大声笑了下,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惹得两人给对方添堵不成,还把自己心堵得厉害。
杜家院子那热闹喜气的声音传来,更让两人心烦意乱,气不打一处来又无地发泄。
而这下,对方聊到生意,声音突然小了。
两人眼里有揣测起来,而后视线相对,拍手小声道,“对,肯定是生意不好,刚才说买这买那的都不过是好面子,这么大声就怕别人听不到。真要赚钱了,谁家不是捂着不敢说,哪像他们家那样张扬。”
这话要是赵福来听了指定骂回去,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们家只差把院墙都遮盖起来了。
吴三娘也道,“对咯,那杜家风水一直不好,能赚什么大钱。那菌子死贵死贵的,百姓穷得连赋税都交不齐,等秋收过后,衙门里来人收粮,谁还有钱买什么菌子。这些做生意的,就是做白日梦,活都活不下去了,还指望从别人口袋里掏钱,真是好心黑的,迟早要遭报应的!”
田芬连连点头,觉得吴三娘说得很有道理,跑回家给张铁牛学舌,张铁牛骂道,“你个蠢货,那吴三娘阴阳你都听不出来,咱们家开饭馆不是做生意的?别人骂你,你还点头说她骂得好!”
田芬委屈,他不过是以为骂的杜家,哪知道吴三娘也骂了他家啊。他又再三保证,他明天见了吴三娘指定骂回去,又交代张大果不要和吴三娘的儿子玩了。
田芬急急忙忙说的这些,张铁牛压根没听,他只琢磨着杜家的生意。那杜家有什么生意,面馆半死不活哪能养家的?但上次赶集,生意火爆起来令张铁牛有了危机,他打听一番得知是禾边男人搞得鬼。
张铁牛对禾边男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一是之前在他手里吃过亏,知道打不过人家也就不愿意打交道。
二来是那昼起看着不是精明相,冷漠眼高于顶的模样,但实际上还借住人家家里,连个自己的屋子都没有。
还是靠夫郎卖糕点到处折腾养家,这样的男人,张铁牛是看不上的。
背地里还笑过禾边傻,挑男人只看重一副花架子,就跟那赵福来一样,难怪两人能相处得来。
但面馆生意好后,他才得知是昼起调的馅料和熬的高汤,不由得慎重看待昼起了。而且,看着禾边生意越来越好,和杜家关系这般亲近,连带着杜家人气都旺了起来,张铁牛哪能看杜家蒸蒸日上。
张铁牛想了想,对田芬道,“你明早趁杜家人不在的时候,去找禾边买菌子回来。”
田芬不由得吞了下口水,他本来是不爱吃菌子的。但是上次买了三斤,味道都没尝够,就被张大果和张铁牛还有公婆吃完了。
张铁牛见田芬那馋嘴的模样,骂道,“饿死鬼投胎啊,你这蠢脑子真是喂猪都不吃的。”
第二天天还朦朦胧胧,纱罩还没从屋顶掀起,田芬拎着竹篮子悄悄进了杜家院子,正在扫院子的财财和珠珠立即喊道,“小爹,张大果他娘来了。”
小孩子只是看见大人上门通报自家大人一声,以为田芬有事情找他小爹,但这喊声把心虚的田芬吓得一跳。
赵福来从堂屋里绑着裤腿出来,就见田芬作则心虚的模样,也没多想,只道,“买菌子?”说完,朝灶屋里的禾边道,“来客人了。”
对,是来客人了。
做生意嘛,哪能和钱过不去。
再说,虽然和田芬不对付,但明面上没什么大矛盾,顶多口角纷争,要是不让人上门买,田芬给街坊说出去,人缘就不成了。
田芬没想到自己起了个大早,不是赶集的日子杜家人都这么早的,难怪人家发财呢,想起他出门时张铁牛的呼噜声,田芬还是觉得杜家男人勤快些。
禾边在灶屋里和昼起做绿豆糕,他闻声出来,见赵福来和杜大郎背着背篓要出门,他道,“来福哥大哥,你们今天早点回来,早饭熟得快。”
杜大郎道,“好嘞,田里也没多少豆子要收了。”
田芬是第一次看到两家人这般相处,那感情可比张铁牛和他兄弟张铁柱亲近多了,不像两兄弟平日不往来,一来就是争东西。
田芬压下唏嘘,他对禾边道,“上次买的菌子味道不错,这次再买一些,你家里还有吧。”
要几十斤没有,但是十斤还是有的。
田芬也看到梨树下那块苞谷棒子堆起来的“菌地”,她道,“哎呀,这得有十多斤吧,我家吃不了这么多,顶多两三斤,你这卖不出去咋办,看这架势明天后天再不买就烂了,赶集还有四天哦,这点东西拉善明镇县城里,一天又过去了。”
禾边道,“不要紧,婶子是要三斤还是两斤?”
田芬假模假样道,“都是邻居又不能眼睁睁看你这东西烂地里,那就三斤吧。”
禾边道,“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田芬又打断说不用客气,做生意都难,就怕这鲜货砸手里全烂了,她就是顺手的事情。
田芬话刚落音,李家安就推着板车停在杜家院子前,笑着两三步就跨进院子,大步流星的走到梨树下,田芬道,“家安叔,半年前还说自己半条腿进了土坟堆里,我看你这身板精神头比年轻小伙子还足,最近秋收卖豆腐赚了不少钱吧。”
李家安笑呵呵道,“卖豆腐能赚几个钱啊,就是秋收生意好每天就多十几个子儿,和你家开饭馆的比不得。”
田芬上下一扫,李家安以前都是穿六七成的衣裳,肩膀膝盖都是厚补丁,现在衣服却是簇新的靛青土布料子,膝盖没补丁了,肩膀上有。但那不过是老人家爱惜衣裳,提前缝补块布料以免磨损。
田芬道,“这身新衣裳加新鞋子,像是过年似的,还没赚钱信呐。”
李家安不好瞒了,他道,“哈哈哈,这还不是多亏了小禾老板嘛,要不是他家的绿豆糕,我也没钱赚的。”
说起来,李家安都觉得像是说书似的。
几个月前,禾边还想做他小工呢,现在禾边就成老板了。
靠着禾边,李家安每天越来越有奔头了。
田芬听过这事情,但是听说李家安卖五块绿豆才能抽成一文钱,这赚得就是微薄的跑腿费。
但实际上,李家安自有一套。
他常年跑村子窜巷,哪家有几口人,家里多少田地男丁,谁家小孩子叫什么,家里有个什么红白喜事他都一清二楚。
家里地多有钱的,他就直接买钱,三文一块,五文两块,进村贵物价贵点,这是村里人的常识。家里没钱的,那他就用土纱、鸡毛鸭毛、破铜废铁换。当然,他做豆腐生意要干净没味道,因此还叫上了十二三岁的孙子一道以物换物。
而这些积少成多月余下来,赚的钱不比卖豆腐的少。
更何况,每个村子隔三差五就有成亲生孩子的,办寿宴的,就是不大操大办,邀些亲族自己吃席面,那这绿豆糕也能推销出去。
算下来,李家安赚得很可观。
除了一开始摸不着门路赚吆喝,后面学着杜仲路以前干货郎的模式,逐渐上道了,定的绿豆糕也就越来越多,禾边每月都能赚李家安一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