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禾边道又重新看起了云,视线随鸟雀飞跃,秋日的太阳给他晒得暖呼呼的,脸颊冒起了细汗像是涂了层薄粉,太阳一晒熟透了,他靠在昼起怀里睡熟了。昼起指腹轻抹过他的鼻和唇,得到依赖信任的喃喃撒娇。
路过善明镇时,也有一个月多没来了,禾边去方回家看看近况。
车一进善明镇的牌坊,禾边瞅着杜三郎,禾边一喊方回,杜三郎寻声望去,人影都没见着,只背后禾边得逞的偷笑。
可杜三郎内心并没多少波澜。
虽有好感不排斥,父母订的他就会认真对待,目前心思全在学业上,其他的都只能排之后。
方回三兄弟都在家,一听到门外停下的骡车声,方路跑了出来,先见到杜三郎还懵了下,而后看到禾边几人熟悉的面孔,这才笑着把人迎进了家门。
三兄弟也都是满头大汗,瞧着刚到家,方路吆喝一声禾边来了,方回从屋里跑出来,一下和进院子的杜三郎眼神碰撞了下,方回闪躲避开,杜三郎朝他礼貌微笑。
沉闷的午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方回叫弟弟们拿椅子,自己沏茶水,禾边脱了帷帽跟着他进了屋子说了小会儿悄悄话。
方回扭头一看禾边没遮挡的脸,不由得大吃一惊,“你这么变白了?”
禾边笑嘻嘻,还撸起袖子抬起手背给方回看,竟然和方回没差什么了,方回摸了摸惊诧打量道,“你家男人捣鼓的玩儿真能是变白啊。诶,你这左手怎么黑这么多?”
禾边把城里胭脂水粉铺子的事情给方回说了,方回道,“嗐,县城就是这样的,越有钱的地方人越分三六九等,你还是去的最大的水粉铺子,那些人平时都和有钱的小姐哥儿打交道,自认为自己就高人一等,其实就是个卖货的伙计。你这养颜膏,他们不要,是他们的损失。”
方回说完,又羡慕看着禾边手上的镯子和脑袋上的银钗。他之前才得知禾边不是亲生的只是义子,但杜家对他比亲生的还好。尤其羡慕禾边被水粉铺子欺负,杜仲路上前出头,没爹没娘的孩子真是打心底里羡慕。
方回又说了这个月生意,面色都有些激动的红了,禾边打住他,“肯定是好事情,你还是等会儿一起说吧。”
方回的能干肯定要让爹和三哥知道的呀。
方回懂他,脸色悄悄红了,家里有凉茶,也有早上煮的绿豆粥,给几人盛一碗。坐在屋檐下穿堂风吹过,拂得人脸上笑,碗里绿豆汤轻晃,院子丝瓜苦瓜已经老黄叶子了,挂着好几个长老的种子瓜。
一口消暑的粥下肚,浑身都轻快不少,方回道,“绿豆糕和骑马糕都卖得不错,这是四两三百文。”
禾边接过惊诧,“你怎么赚这么多?”
钱袋子是方回自己挑了块绸缎碎步拼接刺绣的,色彩斑驳又靓丽,瞧着不乱反而有种精致华丽的美感,装满了碎银和铜板,看起来胀鼓鼓的。
方回道,“善明镇是县里的税收大镇,百姓有钱些,再加上,我把模具添了很多样式的,比如小猫小狗小花朵的,还有长剑大刀等等,孩子们就很爱买,骑马糕我价格降了些,薄利多销,现在整个镇上都知道禾记糕点,周记的糕点卖不出去了。”
方朱安道,“周记老板还上门找我哥说买方子,我哥回绝了,他们也跟风在模具上玩花样,但是绿豆糕口味跟不上,又没骑马糕的新鲜好吃,所以生意还是不行。”
方回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卖糕点可比一针一线刺绣熬夜赚钱多了,这一个月赚了他大半年的钱。
入冬的棉衣棉裤,还有这院子里里外外斑驳脱落的黄土和风一吹就嘎吱向的老朽横梁,过不了一两个月他就能全换新的了。
等本钱足够后,他还打算在街上租一个小铺子,下雨都能卖。
方回一劲儿感谢禾边,杜仲路听着面色高兴,瞧着方回自己也是个能干有安排打算的。几人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临走,杜三郎交给禾边一个东西,一枚打磨光滑雕刻着兰花的木钗。
禾边知道杜三郎重规矩,没和方回说一句话,但杜三郎对待方回,是那副认真严肃又像是做题读书般庄重。
禾边朝是方回示意,方回也不好意思看杜三郎,两人像是好陌生人似的,内心怎么想的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禾边把钗子找个机会给方回,啥也不说就笑,方回摸着钗子,低头脸热了,叫禾边等会儿,又从自己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个祈福的平安结。
禾边打趣道,“咋不是同心结。”
方回道,“等他提亲再说。”
之前两家约定的是,等杜三郎院试后再上门提亲。
从善明镇回到青山镇时,已经到下午饭点了。一群孩子拿着竹筒满街渍水,土路水渍如蛇盘缠绕,嬉笑玩闹的孩子不知谁喊了声,“财财你爷爷和小叔回来了。”
财财和珠珠立马从人群里跑出来,头发湿湿的几缕耷拉在额头上,眼睛黑亮闪闪边跑边大喊,这下街坊都知道杜家去县城回来了。
隔壁邻居吴三娘道,“哎呀,你们半夜就出门,傍晚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们这平菇走去就卖了,那知道也得跟卖白菜一样等啊。”
和吴三娘说话的田芬也道,“又不是银子金子,还真能上去就被抢着买啊。也就是咱们镇上看着都是老熟人,才出手买,这么贵的东西还真以为不相干的人会买。”
第55章
吴三娘的男人和张铁牛两家本就是亲兄弟。两家中间的杜家, 盖房子的地基原本是张氏族里的。
那块地是一个姓张的鳏寡老头的地,人死后张铁牛和吴三娘家里出钱给下葬了,两家就争那块地基, 都想把自家院子再扩建一番。
结果族里卖给了新来的杜家。
张铁牛本就是个恶霸, 去找杜仲路威胁,哪知道杜仲路是块硬骨头,打架打不过, 说理不占理,还闹到张家族长呵斥惩戒一番,张铁牛这才愤愤不平做算。但是两家兄弟盘算许久的地基落空,恨意落到了杜家身上。
不合由来已久。
以前杜家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可怜的, 男人常年离家谁知道在外面鬼混什么,柳旭飞还时不时疯疯癫癫的, 杜三郎瞧着读书也是读傻的,就大房一家拉扯着半死不活的面馆, 哪能赚什么钱。
两家只有看贬的份, 心里还嫌杜家晦气影响风水。
吴三娘家更是把屋檐石阶葺出来一截, 街邻有意见,吴三娘就逢人说杜家影响风水,她家也没办法倒霉的很。
有个疯疯癫癫的。
确实, 谁愿意跟着杜家住。
院子里都是凄苦冷清味儿。
虽然住着人,从路边小门一探都觉得荒芜, 渗人得慌。
但自从杜家来了个租客后, 杜家没人气的院子就热闹起来了。
时不时嬉闹笑语,听得两家心烦得很。
后面又听说收做义子,柳旭飞也好久没发病了,就是那杜三郎瞧着也没那么阴翳木讷呆呆的了, 看着人家义子搞糕点又搞菌子,像是捡了个福星似的,一家红红火火起来了。
这两家人如何不嫉妒。
虽然他们也可怜柳旭飞,但是嫉妒就是没由来的。
所以看到他们半夜出发卖菌子,快到傍晚才回来,就笃定他们生意不好,那菌菇生意做不起来。
禾边听两人嬉皮笑脸看似热情的挖苦,他想开口说才不是,杜仲路道,“没必要跟他们多费口舌。”
可禾边瞧着对方那果然被说中的模样,心里不得劲儿,面色也有些气鼓鼓的,明明他们赚钱了,又不是她们说的那样。看着他们得意洋洋看笑话的模样,禾边更气了。
昼起揽着他肩膀进了院子,“你是关心则乱,凡事落你自己头上你又能沉住气。”
杜仲路一听这话,内心舒坦开怀大笑,他中气十足,笑得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只给禾边道,“儿啊,莫与傻瓜论长短,人这辈子精力有限,废那般口舌与不相干的旁人争论,这才是蠢。”
禾边哼哼,他还没这心境和阅历呢。
他要骂出去,才不憋心里,才爽了。
先暂时记下,等他找机会骂回去。
赵福来终于把人盼回来了,又听公爹笑得开心指定有好事情,就公爹那嗓门比平时也多了几分高声欣喜。
一屋子人几乎闻声而动。
两个孩子,三郎大郎还有柳旭飞,都出来了。
赵福来心里有个大不敬的想法,就像是狗子看到主人回来,就这般盛况啊。不然,这镇子上,谁家像他家这样。
等禾边把买的糖果和胭脂水粉拿出来,珠珠蹦蹦跳跳哇哇大叫,赵福来又惊又笑,“哎呀,每次都买这么多回来,我天天干农活给我买这个白瓷瓶的水粉做什么,抹给黄土地看呐。”
杜大郎左看右看没有自己的,双手后背满脸酸酸的,他白了赵福来一眼,“不给你买你又不高兴,买了又假装客气,你可真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