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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我不逢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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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祂二人异口同声:“那又有何妨?”
      小仙骇得退了半步,贺琅便笑道:“哎呀,请诸位放下心来!那位还在殿中呢,定叫兰武神吃不了兜着走!”
      诸仙惊异:“谁?”
      “靖公主。”
      俞长宣朝那坐在堂椅上擦刀的端木昀拱了拱手,又道:“俞某拜托之物可都备好了?”
      端木昀没抬头,拿刀身盛住祂的身影,道:“囚天链,镇仙塔,隐踪鼎……够了?”
      俞长宣点头,踩飞兰行至虚空,拿背抵住一柱,道:“劳烦殿下拿囚天链将俞某锁在此处。”
      端木昀很轻地蹙了一下眉头:“你欲干什么?”
      俞长宣如实答道:“自是希望除尽天命。”
      “既要杀天,何必困你?”端木昀虽奇怪,仍是捉了锁链来将祂束在柱上,“再说那镇仙塔,你既不拿它来镇住裴晋安,又是为了作何?”
      俞长宣就笑:“殿下,这儿还有个仙人需得镇压呀!”
      说罢,祂往那镇仙塔中汩汩灌入灵力,直令那塔冲破殿顶,又如鼓气般渐大。不多时,便若乌云压顶。
      端木昀大惊:“俞代清,你疯了么?!”
      俞代清笑道:“待镇仙塔变作寻常大小,就将把俞某连同此殿压去人间。届时,地底将凭空生出一个石牢,死死困住俞某,也困住乾灵。”
      “如此便能杀死乾灵么?”
      “待地牢造出,俞某自会施力布真火满石牢。”俞长宣笑道,“真火由俞某自个儿供就,能灼体而不害命。那乾灵再厉害,假以时日,定能除尽。”
      “放狗屁。”端木昀道,“你为火灵根,那真火随能不害你命,灵力枯竭却能叫你死!”
      俞长宣只摇头,说:“无路可走,何不赌这一把?只还需得劳烦殿下派人把守此塔,切莫叫他路牛鬼蛇神挨近。”
      “镇守这塔有何用?这镇仙塔中豢养数匹上古凶兽,若想入塔下石牢,先得杀了那几只畜生!”端木昀垂了垂眼,将欲出之泪压回眼底,“告诉你,来日那乾灵死了,你欲出来,我可未必甘愿搭上性命去救你,兴许留你在里头自生自灭了!”
      “不来也行。”俞长宣笑道,“只千万别说与我那仨徒弟听。”
      “痴心妄想。”端木昀道,“我只说与他们听。”
      端木昀仰首见那镇仙塔越发逼近,又问:“你可还有他话要说么?”
      “这乾灵既寄于我身,若望见世,必以我之眼。”俞长宣那扑朔的长睫扇了两下,往端木昀手边瞥了一眼,“殿下那刀若削利了,便上前把俞某的眼剜下来罢。”
      端木昀道:“你既已被困地府,何必再动这双眼?”
      俞长宣道:“有备无患,若祂化俞某眼前物什为镜为鼎,还不是可观天下?”
      端木昀咬住唇:“你想好了?”
      “动手罢。”
      不出几息,锋利的刀尖已刺入眼球,将那漂亮的瞳子生生剜出。俞长宣眉也不带皱,只端木昀红了眼。
      俞长宣就拿另只完好的瞳珠望向祂,嗤笑:“哭一个惹人嫌的假圣人,殿下当真是好义气。”
      “闭嘴!还有一只眼……”端木昀昔日挟伤握刀亦不见手抖,今时不过将那温热的眼球含进掌心,刀尖却略略发起晃来。
      噗!
      刀尖落定,再一剜,鲜血便溅了端木昀满面。祂轻轻攥着那俩瞳子,却如负千钧。
      端木昀道:“俞长宣,你不是最自私自利么,何必……”
      俞长宣只笑:“记得把这俩瞳子收拾好,来日俞某重拾光明,可全仰仗它们了!再不济,留作纪念也成。”
      訇——!
      地动山摇,这高塔竟如群山压破了仙人二界壁障,往人界一孤峰坠去。
      端木昀勉强稳住身形道:“俞长宣你可还有话需得我携去给你那三徒弟?”
      “唔……”俞长宣笑道,“就让他们来给我收收尸骨罢。”
      端木昀方知那俞长宣根本没想活!
      祂不禁瞪大了双目,却叫鬼驸马以鬼手缠出,彼时犹在撕心裂肺地喊:“俞长宣,那乾灵最迟几时能烧尽?你张口!!”
      俞长宣勉强辨着祂的声音,苍白的唇碰了碰,道——
      “两百年。”
      “待这日子过去,本宫自会撤去塔前镇守之人,届时你们是否要往里进,全凭自个儿意愿。”
      端木昀冲俞长宣那仨徒儿说罢,便乘云归去。
      那三人目送祂走,均不则声,就连敬黎流泪,也是默默无声。
      戚止胤眸中半点水光也无,只掀眸瞧着那镇仙塔,道:“若两百年后仍未身死,便在这塔前相见罢。”
      敬黎说不出话,只缓了好一阵,才道:“两百年后,可要记得来接师尊回家。”
      褚溶月问戚止胤:“师兄可有去处?”
      戚止胤道:“鬼界还需我看顾。”
      褚溶月便看向敬黎:“阿黎呢?”
      那人便抬袖抹了抹眼泪,答说:“我、我要回京城。”
      褚溶月便点头:“我回缨和州收拾收拾,去哪儿,我再瞧瞧罢……”他噎了噎,又道,“好,那咱们就此别过。”
      一阵夏风打来,三人就似碎叶飘往各方。
      血河上的洞府无时不刻不熬着长明灯,帝君杀邪祟修行,不眠不休。
      那铁腕宰辅还是归于朝野,纵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过是个叫人世安泰拴住的囚徒。
      蓝衫公子辞了摘令活,遁入山野。他要去寻一妖。见着了那妖后要做什么,他从没同别人说过。
      年关一年年地跨,身旁人来又去,尽成过客。五州之大,两界之隔,万不容三人碰面。
      渐渐的,日子变得好平淡,他人面孔又变得好模糊。唯有从前师门旧忆与那塔中人的面庞不断在梦中浮现,叫岁月反复刷洗扫荡,依旧若昨日那般清晰。
      两百年么,便如此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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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明日更新最终章,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角色的陪伴,深深鞠躬!!
      第113章 终·昭明日
      两百年后。
      隋宁州·京畿
      龙刹司的水牢前,一小吏冲着一块手执铜令的男人点头哈腰:“大人,请罢。”
      那男人便抬靴向前。
      小吏随在侧旁,眼珠子悄摸自男人腕上的红玉镯挪上祂的面庞——那人瞳珠漆漆,凤目挑长,鼻若山脊,气色虽稍欠,却依旧堪当一声玉质金相。
      如此瞧过脸,小吏又飞快扫过其身。见祂衣冠赫奕,不禁暗想,这位定是个贵人。
      不曾想眼前这位虽有贤身贵体,却远非人间客,而是只鬼了。
      小吏并未想太深,只领祂往里进。
      这水牢有九重门,皆覆灵锁。可龙刹司中就连小吏亦能驭灵,而今抬手轻一挥,牢门便悉数洞开。
      水牢重地不熬灯,小吏就匆匆跑至前头为其引路,末了步子一顿,道:“大人所要寻的妖物,便在此处了。”
      他说着,将手上灯笼挑高,就映亮了前头一深不见底的石池。池沿竖着千百个石柱子,个个拴有锁妖链,哐啷哐啷,径自坠去池中。
      它们锁着的,乃是一条堪比屋宅大小的鲲。
      此刻,那鲲沉在黑魆魆的池底,间或甩出巨尾击打池面,却不见有何挣扎之意。
      戚止胤目光幽微,道:“敬明光还未身死前,曾嘱咐龙刹司上下好吃好喝伺候这妖,诸位而今却怎么将祂打入寒水牢?”
      小吏遭那冷眼刺得慌了神儿,忙道:“敬丞未仙逝前,这妖物还是半人半妖。不打巧,十年前祂尽堕妖,再不值当宽待。”
      戚止胤将视线收回去,道:“你退下去罢。”
      小吏遵旨出来时,典狱正坐在小桌边嚼花生米消磨时光。他见那小子手里提着灯,十分困惑:“水牢昏暗,怎么把灯提出来了?”
      小吏便道:“那位说祂需得影子。”
      “需得影子……不好!”
      典狱大惊,忙捉了一把囚鬼符冲入水牢,不曾想彼时池中已然空无一物,唯有地上黑影粘稠若墨。
      ***
      草野之上,褚溶月抬手拧着发上水珠,起先一声不发。而顷摸了摸嗓子,才试着发了发声:“大师兄怎会在这儿?”
      戚止胤觑着祂颈上若隐若现的银鳞,淡道:“明日便是约定之日。——你为何自困水牢?”
      褚溶月听出祂语声杂怒,忙不迭拱手道:“多年前,妖魂吞食人魂,我难再为人。只同那左龙刹使谈定,拜托他将我困入水牢,供我安生修习化人之法。不曾想,待修得那法子,我又失了脱池之心,想着,泡在池子里倒也不错,每日皆要想着如何撑过其间刑罚,无力思及故梦……”
      “那左龙刹司使缘何助你?”戚止胤诧异
      “自是仰仗昔日交情。”褚溶月瞧着祂的脸色收回手来,“那位正是春从兄的曾曾孙。”
      “楼春从……”戚止胤嚼着这名,眸光乍然瞥向山巅那一闪而过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