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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我不逢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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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月色甚好,薄薄在草野铺开。
      褚溶月和敬黎提酒归来时,唯见戚止胤睡倒在碧草间,披了一身青兰瓣,眼尾还坠着几行泪痕。
      酒坛子啪地坠去地上。
      敬黎未语泪先流,只捏袖擦了擦,说:“师尊,早去早回……”
      褚溶月仰天望,道:“师尊,路遥也苦,莫忘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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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112章 斩天命
      俞长宣击退帝君殿前虾兵蟹将,直入殿中时,那广檀帝君正跪坐一张案前品茗。
      如此望去,仅能瞧见祂挺立的脊背。
      这殿中寒凉,俞长宣步入的那一刹便叫冻人风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拢紧身上狐裘,缓步向前。
      距裴晋安尚余数步时,那人冷不丁张口:“你在戚止胤身上画了共生阵。”
      俞长宣就勾指夺了祂手里那盏茶,道:“不错。天命要我成天道,又要我杀徒杀夫。我便告诉它,我若杀徒杀夫,自个儿也要死。”
      吃空的茶盏叫俞长宣倒扣在案,嚓一声成了一摊碎瓷片,俞长宣俯下身子问祂:“您说,天命会如何选?”
      “两命背反,自舍其轻。”裴晋安从容不迫道。
      “是七杀命轻呢,还是择新天道轻?”俞长宣笑道,“仔细想来,应是后者更轻些。毕竟这天道换与不换根本不打紧,来日俞某若为新天道,却含纳私心,不知要惹来多大的祸。”
      俞长宣戳着自己心口,又道:“更何况俞某心中还藏着个自私自利的心魔。”
      裴晋安只道:“本尊押你来日终知轻重。”
      “眼下有您看顾着都不知,来日又怎会知?”
      俞长宣绕至案前,循着裴晋安的视线看向那樽高供于殿中的广檀帝君金像,抬手间,那神像便作齑粉崩碎。
      裴晋安避也不避,眼睁睁瞧着祂胡作非为,只捂住杯口,防住那弥散开的粉尘:“你为圣人之圣,合该当天道。”
      俞长宣便旋身看向裴晋安:“可为天道者,要当的不是圣人,要当的是奴才,要当的是您这般纵使颈子上架着刀,依旧能摆出个大义凛然模样的奴才——而那绝非俞某这憎恨束缚者,所能办到……”
      双手登即压上了案桌:“裴晋安,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我当那奴才,你要我当杀主子的刀客。”
      “错了。”裴晋安道,“本尊只想要你杀了本尊这奴才,好求个解脱。”
      “这分明非你本意,你缘何改口?”
      “阿明和常玉入阵前,将本尊领至观音堂。他们跪下来,托本尊照顾好你,好似那时便知最终活下来的会是本尊。多年为天道,本尊备受煎熬,不禁把你当了把杀身刀,要同你讨个解脱。”
      俞长宣逼问:“而今你又为何悔了?”
      裴晋安宕开一笔,问:“你对戚止胤生了情与欲?”
      俞长宣面不改色:“是。”
      裴晋安微微一笑:“这便是缘由。”
      “本尊本以为你无情,必不会容忍天命戏人、戏你,会心甘情愿当那新天道,去同天命对抗。却算错一步,你从未无情,只不过义薄云天,姑且将情搁在了一边……”裴晋安道,“你对人界尚有留恋,若你依旧不能免俗,过不了七情六欲的槛,这天道的担子就不该落去你肩头。”
      俞长宣摇头:“俞某赶来这儿前,胁迫靖公主与浪将军同俞某一道,将墨老的藏经阁掀了个底朝天。那位乃世间遗留的始祖仙人之一,经我们仨粗鄙人要挟良久,方道这天命书不过是天道誊写天命之地,真正撰写者乃是始祖八仙铸就的【乾灵】。”
      俞长宣直直瞧着祂:“始祖仙开天辟地之时,地上凡人还无所谓吃饱穿暖,他们皆似泥人于地,坐待生老病死。众仙因不愿凭个人私心来为众生判命,故而各掐了一小块元神铸就一【乾灵】。乾灵无心无情,无目无觉,故视众生平等,布天命时了无偏颇。始祖仙人将其埋入将作天道者心中,令天道终生躬耕于天命。若不如此,便要天漏隙孔,令三界蒙难,重塑一切。”
      裴晋安道:“不错。”
      “而今世间万物,大至国家危亡,小至一人生死,皆被乾灵拴上个无解天命,破不得,改不得,岂不荒谬?”俞长宣盯紧了祂,“裴晋安,你当真不想除了那乾灵?”
      裴晋安回看祂:“这乾灵摸不着触不着,如何能除?受乾灵禁锢,本尊无能亲手杀了自个儿。可若叫他人杀死,反倒给那乾灵一个好机会寻找新躯壳。”
      “乾灵既为众仙元神凝出,若要除尽也不难。”俞长宣笑道,“再强的乾灵,也熬不住真火久灼。”
      “天真!世上哪有能分辨仙人躯壳与乾灵的火?仙人多要比乾灵更为脆弱。”裴晋安又倾了盏茶,却不喝,只拿两手捧着,烘着身子,“你拿真火来烧本尊,乾灵没死,本尊先叫火烧死了!”
      俞长宣遭祂泼了冷水也不恼,只宕开话头,道:“既冷,何居这天山寒宫?”祂随手点了个手炉给裴晋安捧,“看您肩膀都要打颤了。”
      “冷啊,”裴晋安看过来,“可当年槐台山的风雪,要比这还要冷。”
      俞长宣经祂戳着伤疤,依旧弯着一双桃花目:“帝君若觉得心中有愧,便同俞某说说啊。否则您唱苦情戏唱得情真意切,却无看官拊掌,岂不可惜?”
      “不干你事。”裴晋安道,“问你,你要如何杀乾灵?”
      俞长宣说:“无非是借篷使风——将您拖入罡影阵,然后杀。”
      裴晋安冷声提醒祂:“你若杀了本尊,乾灵可要附于你身。”
      俞长宣颔首。
      裴晋安见状才又道:“光凭你在罡影阵中窥得的旧忆,怕是难以造阵。”
      “江轼死在俞某剑下时叫俞某读了旧忆。他倒真是个聪明人,那样难解的阵法,他当初又是个门外汉,竟能凭旧忆摹造出个相近非常的,真是叫俞某受益良多。”俞长宣道,“多亏您将俞某引入绣屠山,否则那作恶多端的江轼还不知要潜逃多久。”
      “他曾于你有恩。”裴晋安道。
      “他也委实行恶。”俞长宣不让步。
      裴晋安身前那茶已然放凉,祂抖手吃进一口,道:“……世间再无他了?”
      俞长宣知祂明知故问,仍是点头应下祂那句痴话:“像他这般长生者,皆是违逆天道的存在,自然要死透,不得入轮回道。恰巧,俞某亦认识那么个长生人儿,祂同江轼一般,不想活了却死不得,挣扎着挣扎着,遗言也滑稽,说什么……”
      生辰快乐。
      俞长宣掩住眸底黯淡,挑远话头:“您说,那乾灵怎这样痴傻?给了俞某这样的七杀命,没能驯化出一个天奴,反叫俞某揭竿而起,真真是搬了石头砸自个儿的脚。”
      “你杀它给本尊看。”
      俞长宣就竖二指于额前,道,“罡影阵,开——!”
      一息工夫,二仙皆被卷入阵中,蛇啸龙吟几乎穿阵而出。
      帝君殿外,青火腾空,众仙欲入不能,唯有束手等待刑官到来。好容易冲破火帐入殿,唯见塌墟之间,白衣仙倚柱喘息,黄袍仙匍匐在地,已没了气息。
      俞长宣怔怔望着那伏地尸身,就想起适才阵中,裴晋安爬身向前,提手点了点祂的额,说:“观音奴,这眼睛,裴伯还你……”
      不过一瞬,那人便拢目而逝。
      俞长宣回神时已脱离那罡影阵,一头青丝作了银发,额间那竖血倒愈发红艳。
      祂倚紧身后圆柱,呢喃:“世上再无人唤我观音奴……”
      话完,只不再言语,拿手背拭了面颊上黏的一线血。浅瞳子挪向涌入殿中的诸仙时,如巨蟒之睛令人万分胆寒。
      俞长宣瞥向那匆匆赶至的墨太傅,淡道:“太傅,今朝乾灵入我心,万万字如刀剑,略一动就似劈我的骨,剜我的肉。”
      墨太傅咕咚咽了口唾沫,便领着一众刑官叩首,道:“拜见天道。”
      俞长宣就笑了:“天道?谁为天道,我是逍遥仙,要毁天命书。”
      话方及地,俞长宣骤然飞身往外,直入兰武神殿,还不待他仙赶往,四面火墙乍然升起,将祂们阻隔在外。
      浪将军贺琅箕坐在殿门前:“诸位莫争啦,这火墙万分难破,兰武神今夕是破釜沉舟了,纵知伤仙要吃仙锢苦头,也不许咱们进去!”
      诸仙大惊,要列阵强攻,那身为刑官之一的蓝萧却出阵道:“俞代清高坐三武神位已有万年,而今又升作天道,纳天地之精华。诸位若想赔去千年万年修为,便往里进。”
      这声温声劝告好若威吓,令在座诸仙均止住了步子,其间却不乏些刚毅仙。
      一小仙踱出,道:“那俞代清今朝为天道,却意欲斩天命,何其不尊不恭,假若这般放纵祂,祂若当真斩破天命……”
      话音未落,那将袍贺琅与松衣蓝萧皆转过脸瞧来,笑目与倦眼俱作了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