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在明知自己有可能暴露、被惩罚的情况下,柔弱却坚强的师兄,呈保护姿态、将他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师兄啊师兄。
既然来了,就走不了了,永远永远,都是属于他的了。
“你喊我什么?”王长老明显愣了一下,他活了几百年,从未听到这种不敬之言。
“我说,老头!”吴陵倔强地重复了一遍。
就连云水遥也罕见地怔住了,垂下头,掩饰住唇角绽放的笑意。
师兄当真是……有活力啊。
王长老抠了抠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听得吴陵吐字清晰,如复读机般,“老头老头老头老头……”
神色倨傲,一脸护犊子,吴陵根本不兴什么尊老爱幼这一套,反正他声名狼藉,根本也没在怕的。
王长老:“……竖子,尔敢!”
可怜的王长老,气冷抖,碍于吴陵身份,又不能对他发作。
脚在地上一跺,将地都震得“嗡嗡”作响,差点就要发生地裂。
吴陵吓了一跳,被他的气势唬住,差点站不稳,又怕这老头真的对付他,便色厉内荏,“老头儿,你若是敢动用私刑,伤害我俩,我便找娘讨个公道,让你告老还乡!”
“师兄……”
被人护在前面保护的滋味,很难形容,对于云水遥来说,是一场新奇的体验。
可他不能任由少年说下去了。
师兄性子单纯无暇,目无尊长等阶,不知人情世故,他莫名不愿让长老看轻他,对他生出积怨。
“别说了。”他捉住人的袖子,语气坦诚,“王长老并非对我动用私刑,这鞭也并非什么刑具。在此鞭之下,一切谎言,皆无所遁形,我要向王长老、甚至全宗门证明,我所言皆为实。”
哟,还证明起来了。
王长老气得发笑。
这二人,一个倔得像头驴,固执己见,一个目无尊长,倨傲疏狂,当真是……
第六十三章 :师弟骗了他 又争又抢,算……
“……滚吧。”
就算铁面无私的王长老, 也没了法子,只有暂且放过两人一马,将此事拿由宗主夫人定夺。
得了准许, 吴陵喜形于色,美滋滋的,连忙拉着云水遥起来, 可人微微摇头,就是不起。
“王长老,千错万错, 皆是我一人之错,此事与师兄无关,还请你莫要将他的童言无忌放在心上。”
王长老:“……我说了, 滚。”
吴陵见不得师弟再次被人骂, 替他出头来了,没好气瞪了王长老一眼:“你这老头, 忒没礼貌,走就走, 何必张口闭口滚?”
王长老:“……”
这竖子, 到底是谁没礼貌在先?
休怒休怒!
呼呼。
可惜,怒止不住, 刚想发作,却瞧这竖子一脸心疼地将云水遥拉起来, 轻拍他的脊背安慰,还贴心地掸了掸人腿上并不存在的灰飞。
驱寒温暖, 关怀有加,忧心忡忡,“师弟, 你的腿可没跪疼吧?”
师弟才受了伤,若是一跪之下,旧伤又复发,那可如何是好?
“……师兄,我无碍。”
云水遥唇角微抿,脸上暖意融融,眼尾晕染在漏进的天光之下,君子端方如玉。
“师兄,你别担心。”
在外人眼皮子底下,云水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压下他头顶上那根疏于打理的呆毛。
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动作到底有多暧昧出格。
他如今只知晓,师兄当真是爱惨了他,连自己都不顾了。
往日里,少年最在乎形象,每一根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哪里像如今这般,颇为凌乱。
“师兄,让你为我忧心了,瞧,你的脸都瘦了。”
何止是瘦,脸色也没有先前红润了,看得云水遥心底一疼。
“我没事。”吴陵脸上阴霾散去,天真单纯地笑着,不想让师弟担心,“我近日长了身子,正在节食呢。”
云水遥眉头一蹙,不赞成道:“师兄,你如今正好,何必要节食。”
身上该长的地方长,不该长的地方不长,每一处,都极合云水遥心意,他的手纵情流连,恨不得时时刻刻掐在那软香皮肉之上。
两人旁若无人,驱寒温暖,无意识向单身了几百年的王长老撒了好几大框狗粮,酸得他牙疼。
瞧着二人殷勤相护的模样,王长老面色诡异,竟生出一种棒打苦命鸳鸯的错觉,定然是他被巫小子气疯了罢!
这二人,哪里像谣传那般不对付!
什么巫小子以身份逼迫云小友,强迫他背锅认罪,简直是无稽之谈。
照他看来,云小友偏偏乐在其中呢!
……
谣言甚嚣尘上,一人难敌百口,宗门内的人都在蛐蛐,“巫少主杀了数千百个无辜之人,还要云师弟来背锅”。
这般声势浩大,愈演愈烈,定然是有人故意煽动,就连林芊,也无法不过问。
就在她厚着脸皮,准备装聋作哑之时,云水遥竟挺身而出,昭告宗门上下,为了巫少主和他的清白,他要在众人面前试鞭。
试鞭?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吴陵寝食难安,心神不宁,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没想到却另生事端。
他连忙去寻人。
可云水遥似乎是知道他要来,闭门谢客,以结界挡之,传音而出,“师兄,你回去罢,我意已决,你不必劝我。”
“师弟!你为何要去试那劳什子鞭?明明那老头都不计较过失,将此事搪塞过去了!”吴陵还是第一次吃闭门羹,心里想着巫辰的话,着急坏了,“何况,那鞭子打在身上忒疼,就算是修真者,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若非昨日巫辰告诉他,他还被蒙在鼓里,“那灵鞭有测谎的功能,测试之前,将修仙者灵台封住,是以沦为凡人之躯。打在诚实的人身上,只是挠痒痒而已。可若是有人说谎,这三鞭下去,一鞭叠一鞭,效力加了数倍,就算是金刚铁骨,也要被打得皮开肉绽,不死也要落个半条命。”
吴陵信以为真,紧咬牙关,全身轻颤,神色恍惚,好似凭空去了半条命。
他一副失魂落魄,与往日那趾高气昂、神气十足的样子,可谓是天壤之别,巫辰不由得拧起眉头,心底暗恨。
“哥哥,你不知宗门内的人,究竟是如何说你的。”巫辰气不过。
“那又如何?”吴陵心思通透,看得开,神色恹恹,“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说便说,就让他们过过嘴瘾,我又没有半分损害。”
“哥哥,你当真是……想得通啊。”巫辰遥遥头,神色晦暗,“那云水遥,究竟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一颗心都落在了他身上?”
巫辰莫名想起了那天,遗落在他唇角的、意外的吻,让他回味无穷,心底越发灼热。
可惜的是,那个吻是他偷来的。
嫉妒如毒蛇,绞着他脆弱的心脏。
迷魂汤?
吴陵眉头一蹙,“辰弟,你怎可与云师弟造谣生事?我和师弟二人,真心实意,不日之后,我便要向他提亲,与他结为伴侣。”
“什么?”巫辰大惊失色,面色惨白。
一颗刚刚开窍的少男心,瞬间被碾得粉碎,蚀骨的疼痛与妒意腐蚀着他的血肉,使他差点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
“呵……真是好、得、很、呐,哥哥,你真是鬼迷心窍,执迷不悟。”
没有再自取其辱,巫辰就不相信了,这天下,就没有他拆不散的野鸳鸯!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让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
哥哥和云水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两人根本不匹配!
……
“师兄,我必须去。”话语间,全是决绝。
吴陵心疼得很,手抓在流动的结界之上,水波荡漾,厚重如深海,明明近在咫尺,却再怎么也伸不过去。
“师弟,你若是不放我进去,我便将你这外头炸了!”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见里面之人沉默不言,吴陵当即取出一沓符箓,作势要点燃。
“师兄……”
许久,房间内传来一声幽幽喟叹,足以让人听到其中的妥协与无奈,无人见,那悠悠如朗月入怀之人,眉宇间尽是夙愿得偿之志。
结界打开,水波将吴陵的手、身子都融了进去。
“师弟!”吴陵欣喜不已,收好符箓,脚下生莲,被盈盈水波送到人跟前,当即收好脸上喜意,故作愤怒,质问,“你敢不理我?”
不给师弟几分颜色瞧瞧,真当他好欺负了,若是将他惹生气了,他就不去提亲了,师弟莫怪他“风流无情”!
“师兄。”云水遥垂眸浅叹,眼底掠过一抹愁色,“并非如此,此事乃我一意孤行,我并不想让你被此事搅得心烦难安。”
吴陵蹙眉,“我不管,你若是日后再像今日这般,闭门谢客,那我就衬你的意,永远不来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