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今年的雪花格外密集，她原本还有点担心橘大人独自前往南面太过危险，就算胜利了，回来的路上也危险重重，要知道草原上被积雪覆盖后就会丧失很多气味，如果不是一直生活在草原上的兽人，就很容易迷路，如今其它部落和族群帮忙，橘大人应该不会有事了。
“嗯。”祭司-椿点头，随即问，“你有没有想过之后怎么办？”
旬阳愣怔了一下，看向椿，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椿，赤华首领现在受伤了，你要背叛他吗？”
椿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开口：“你想哪去了。”
旬阳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椿，当初橘大人要离开部落时，不仅找过她，也找过椿，而与她不同，椿当时差一点就跟着走了。
椿移开目光，看向雪山峰顶：“旬阳，赤华首领与橘大人从一开始就并不是势不两立的对立面，你以为赤华首领为什么不管部落，这里面固然有他嫌麻烦的原因，但更多的原因，你就没有想过吗？”
旬阳皱眉，这些年因为赤华首领不怎么管部落，导致部落很多事都是她在处理，她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闲心去思考这事。
椿：“旬阳，我和你说确实不一样，你是将自己奉献给整个部落，而我的存在，我所继承的祭司之位，只是为了辅佐橘大人，她若是不在，我在部落其实也是可有可无的。”
这些年，她其实也没怎么出面，只有之前裴云帆刚到部落时，她得知赤华首领要把具有浓郁能量的异宝给裴云帆，出来劝了一下。
旬阳瞬间警惕起来：“所以你还是想要背叛赤华首领！”
椿纠正：“这不是背叛，是原本就该如此，橘大人回来，以后你就不用这么劳累了，不好吗？”
椿没想过背叛赤华，只是觉得命运造化弄人，赤华首领想要自由，橘大人想要首领之位，两人想要的没得到，却阴差阳错得到了对方想要的，如今一切都可以修正。
橘大人回来统领部落是大势所趋，赤华首领也会挣脱枷锁。
旬阳听着椿的话，陷入了沉默，她只是繁忙所以没去想这些事，如今椿提及，她稍稍细想便意识到一些她不曾注意的事，她忽然开始怀疑，前任首领真的把首领之位传给了赤华首领吗？还是说……
这只是她看见的表象。
以前阿么常说，权力会让人焕然一新，可赤华首领却不是这样。
曾经的赤华首领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初次崭露头角便是超群绝伦，他光芒万丈，犹如璀璨的骄阳，可自从坐上首领之位，他眼中的光芒便逐渐黯淡，权力于他就像一副沉重的枷锁，让他日渐沉默。
再看橘大人，曾经的她年轻气盛、行事莽撞，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炽热却灼人，然而自从她输给赤华首领，主动离开部落后，反而迅速成长起来，岁月的沉淀让她变得从容不迫，如今的橘大人已经褪去浮躁，变得稳重很多。
这样来看，橘大人确实已经成长为一个十分优秀的领导者。
不同于突然被架上首领之位的赤华首领，橘大人在展露出天赋后，就被当做了接班人培养。
旬阳想到此，心底忽然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点悲伤，她望着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前任首领是不是就是这样打算的，无论是赤华首领，还是当年那些战死的勇士，亦或是我们，都是为了橘大人。”
椿抿了抿唇：“是。”
旬阳听到椿毫不犹豫的承认，眼角突然湿润起来，她不知道是替赤华首领不值，还是她自己。
“赤华首领也知道。”椿不疾不徐道，“而且我也知道，他不会永远停留在兽人大陆。”
所以在得知他要将异宝给裴云帆时，她才慌忙去劝。
她虽然拥护的是橘大人，但对于赤华首领，她从来没有因为那场战争质疑他，反而敬佩和感激他，所以她希望当一切尘埃落定后，赤华首领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旬阳这时候是彻底懵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若是这样解释，那椿刚刚说的那些就说得通了。
赤华大人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他才懒得管部落的事，因为他知道，橘大人迟早会回来，或者换一句话说，赤华首领或许也没有想到当年的橘大人气性那么大，会离开。
如若不然，赤华首领坐镇护着部落，橘大人统领和管理部落，一切似乎都会比现在更加美好。
——
南面边境。
边境的惨状令人揪心，“南渊部落”的突袭让这里的小部落们都猝不及防，因而死伤极为惨重。
当橘率领着兽人出现在南面战场时，原本的战局极速扭转。
被五级兽人们逼得节节后退的“南渊部落”兽人们立即上报首领，奎叶和微尘闻言愣住了。
两人万万没有想到，橘竟然没有将心思放在争夺首领之位上，反而来了这里，这速度，应该是在得知边境遇袭后就朝这边进发了。
橘是脑子不清楚了吗？这战争和她有什么干系，他们把赤华推翻了，她不正好上台吗？
两人迅速来到战场，隔着横七八竖的兽人尸体遥遥对峙。
“橘，我们并非针对‘九泽部落’，只是想为我族在那场无妄之灾中牺牲的战士们复仇！你难道不想为你的族人和阿么报仇吗？”
橘冷眼看着两人。
“废话少说。”
“橘，你就真的心甘情愿成为赤华的附庸和陪衬？要是没有他，就不会有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你的阿么和族人也不会死，成为‘九泽部落’首领的兽人也应该是你。”
橘眸光冰冷，她攥紧了拳头，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你们以为这样挑拨就能让我迷失心智？你们怕是忘了我是谁，我就算成不了部落首领，也绝对不会把我的利爪对准九泽部落。”
她说完，变成兽形，威风凛凛的巨虎昂首挺立，张嘴嚎啸。
“嗷嚎！！”
虎啸声轰然炸响，声音仿若一道惊雷，裹挟着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似要昭告这里的所有兽人，她才是这片天地不容置疑的霸主。
她身后的嵘等兽人收到进攻信号，全都目光凶悍地向前奔去。
“吼！”嵘也变成兽形怒吼一声，声音从胸腔中迸发而出，充满了令人胆寒的五级兽人的威慑力。
迅猛彪悍的雌狮高高跃起，带起猎猎作响的风声，目标直指“南渊部落”中为首的兽人大将。
兽人们粗壮的四肢重重踏在土地上，沉闷的声响交织，尘土飞溅，两边的兽人厮杀在一起。
他们袒露在外的皮肤上，金色的兽纹在日光下隐隐闪烁。
奎叶看着战场，目光变得寒冷起来，她直直盯着未加入战场的橘，隔着交战的兽人冷冷出声：
“橘，你太天真了！赤华的野心从来没有消失！他的自由是一种特权！是一种隐患！不除掉他，兽人大陆迟早会再次走向灭亡！上一次，是族老们的牺牲才让我们有机会活着！这一次，你觉得靠我们能挡得住那些外族的兽人吗？”
橘讥讽冷笑：“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看见的就是你们杀了我的族人！”
“南渊部落”的兽人们很快不敌，因为这次奎叶和微尘只带来了小部分兽人，两人本来就只是想要先试探一下“九泽部落”的情况，此时面对草原上最厉害的几个部落和族群，他们很快溃不成军。
“橘 ，你会后悔的！”奎叶大声喊道，随即带着剩余的兽人跑了。
橘看着仓皇而逃的兽人，没有让嵘等人去追，而是陷入了沉思。
奎叶和微尘根本不知道，虽然那场灾难确实是因赤华而起，但她何尝不是那场灾难的推手。
在那场战争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时，外族兽人曾放言，只要交出赤华便不会对“兽人大陆”动手，当时部落里已经死了不少兽人，首领和族老们原本已经打算交出赤华以平息外族人的怒火。
是她一意孤行。
——
“阿么！求你，不要交出赤华！他还受着伤，那些兽人围攻他一个人，还斩断了他的尾巴！要是把赤华交给他们，赤华会死的！”
“橘！”
“阿么，求你了。”
当时，不止是她拦在阿么面前，艾潼和熏也一刻不停地将囤积的各种具有能量的东西堆在赤华身边，希望这样能治疗赤华。
那时候的赤华浑身包裹着一层火焰，什么也浇不灭，任何靠近的兽人还会被火焰灼烧，只能靠他自己一点点恢复，当时艾潼和熏为了把具有能量的东西放到赤华身边，一身原本厚实的皮毛都被烤焦了，之后几十年都没长出来。
当时的他们年少无知，只看得见眼前的得失，最终酿成大祸。
橘闭了闭眼，将思绪收了回来，若说几百年前她心里还存有内疚，那么现在，已经被时间抹平。
无论在哪，都是弱肉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