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59节
幸存者一刻不停地，踩在炸裂的尸骨上往前跑。
人类文明的存续，本就源自于一代又一代接替的火炬。
而如今，有人主动接过火炬，用生命将火种传递下去。
——无数道身影瘫倒在地上，被爆炸撕扯的血肉像火光间灿烂的星子，大量的电流银蛇般游荡于人们身后，炸开的血色将他们身后染成一条血腥之路。
“轰——！”“轰——！”“轰——！”
即使在死前，这些人都无比灿烂地笑着，好像突然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他们以同样的姿势，不同的面貌，冲向死亡的火光。一瞬间，如海的光芒在废墟中点亮——犹如扩散燃烧的野火。
分身明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赴死还能这么灿烂地笑着？
——在人类与机械的对撞中，万千生灵陨灭于这一战，却仿佛有人从其中得到了永生。
“啊——！”刺目的光令他不得不闭上双眼，身后传来向前推进的冲击波，如同死者的意志，一层一层，推着他的剑刃往前推进。
明用力地，颤抖着，将手里这柄长剑往前推去，仿佛要将所有活着的、死去的存在，都推入一个崭新的新世纪。
数不清的灿烂火光簇拥着他。存活的人们跟随他的步伐往前迈进，所有的阻碍都被生命的光芒洗刷而开。
爆炸声响彻在他的耳边，仿佛与地表上等待拯救的千家万户共鸣。
或许，他们逃脱不了这一战，所有人都会陨灭于炮火之下。
或许，白雄没有被刺杀成功，机械军依然会一刻不停迫害压制民众。
或许，胜利只是他们脑中的臆想，白城的威压犹如铁幕悬挂于血日，人类的抗争不可能有成效。
然而，人类需要这样做——用躯体开道，用灵魂掌灯，用血液与每一寸肌肉去战斗，直至全身都被灼烧殆尽——他们需要用这样的手段，证明他们的存在曾经拥有意义。
……有那么多的人看不到鸟语花香的春季。
他们却在让存活下来的所有人，尽力地步入用生命抗争出的新世纪。
“轰——！”
焦黑的烈火汹涌而起，跑在最后面的黑客库丘被巨石压下，倒在了后方。石头压着他的脊背，他咳出一口血。
“库丘！”定月目眦欲裂，然而他们根本来不及挖掘石块。
“——走！”副首领文森当机立断，他拉起泪流满面的定月，转身就跑。
“文森。”库丘格外冷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给我一把手枪。”
文森意识到了什么，他抽出腰间的手枪，抛给了库丘。
手枪兜兜转转，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不能动弹的库丘面前，他拨弄起散乱的红发，用满是鲜血的手，捡起手枪。
库丘闭上眼，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为了防止被俘虏，被严刑拷打暴露出芯片的信息……
“爸爸，妈妈……”他想起了他被机械军处决的父母。
手指剧烈颤抖着，他嘴唇微动，露出了个很难看的笑容。
“我来找你们了……”
“天堂会有春天吗？”
……
“砰！”
一声枪响。
……
……
【平行副本·直播间no.4·水岛川空】
“唰!”梳着黑发双马尾的女人，一刀亮起，削飞机械军。她的身边是一个和她长相很像的女孩。
“姐姐，这个副本结束后，是不是会有挑战信了，被挑战的玩家要接受决斗？”她的妹妹水岛川晴笑道。
“对。”水岛川空身周流淌着漆黑的气场，犹如一个领域，将所有伤害排开。
“所有人都觉得第一玩家是最强，姐姐，你可一定要把他干掉!”水岛川晴舔了舔嘴唇:“他不过是个象牙塔里崇尚理想的学生。姐姐一定要让他知道，人类的未来，不是他一个刚成年的青年人能带领的。”
水岛川空淡淡抬头。
漆黑的发洒在她的身后，她的身上，有一股刀客般冷厉的气质。
“再说吧。”她说:“我总觉得，他是个不简单的人。”
……第一玩家，他会和她抱有相同的理想吗？
虽然这个理想根本无法说出口，但如果他是理想一致的同行者的话……
“嘭!”
漆黑的强大能量膨胀而开，她发动寂灭领域，周围的一切都染上污浊，化为灰烬。
……
【世界游戏·剩余玩家:196625832人】
第60章 “你要成为城邦的希望。”
“唰！”
掠过隧道，苏明安一剑劈开铁门，闯入地下基地。
白雄已经逃离，只留下一间快要被炸塌的基地。
无数蟒蛇般的电线，链住了一个少女的模型。这只是个机械模型，少女没有面貌，是个未完成品。
苏明安翻开柜子里的日记本，应该是白雄所写：
……
【新历1年98日：白城的生育率越来越低了，但好在计划顺利进行，她于实验中诞生了……】
……
【新历2年12日：她今天和我交流了，她想要个名字，我特地去了内城的古籍图书馆，想要为她起一个最好的名字。诺丽雅。她很喜欢我给她起的名字】
……
【新历5年19日：该死，身体真是越来越撑不住了……每天都能感到体能在一点点消失，我老了。不，我还有，还有时间，我要将她培养出来……】
……
【新历5年178日：今天偷窥她居然被训斥了——她竟敢训斥我！不过这说明她拥有了人伦羞耻，这很好，但是不该对我。】
……
【新历7年56日：她已经在玻璃房待了七年了，但看起来还不错，她学会了身为一个“人类”该拥有的情感与知识，她求我放她出去，她说她忍受不了在玻璃房里日复一日的寂寞了……有什么寂寞的，明明我一直陪着你！】
……
【新历7年201日：我老了，现在我每迈动一步都很艰难……她还在等待我将她塑造完美，我要坚持下去……哪怕，哪怕付出代价！】
……
【新历9年3日：上一次记日记的人是不是我……我不太清楚了，总之大概还算我吧。身体似乎老化得有点快，不过没关系，我复制了很多很多个“我”，“我”会一直爱着她。】
……
【新历9年300日：新政策很受欢迎，那些饿得要死的贱民很快便将自己的妻子女儿送上来换钱了，真是讽刺。明明奋起反抗还是有活路的，偏要将自己最后的退路斩断掉，这或许就是人类的劣根性与无知吗?
——不对。
我……我明明也是人类。
我为什么会写出这种话。
我……我也被体内的机械零件影响了吗？
不对。
不对。
不对。
……】
……
字迹一直疯狂重复着“不对”，直至那字迹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偏斜，渐渐有血块凝结，不知道写日记的主人干了些什么。
……
【不对。
我……我还是最初的我吗？
我是“我”，还是名为“我”的机械人？
我保持着身为人类的记忆，不断复制着自己，可我的思想……我的大脑……我的一切都渐渐被机械零件取代……
我现在所思所想的一切——到底是身为人，对她情感上的爱慕与虔诚，
还是……那早已被前身的“我”一次次铭刻在记忆芯片上，被早已写好的，名为“爱她”程序？
她将会杀死我，继承母神的权杖，成为这座城市最强最宽容的统治者。
她会杀死我，她将成为我。
她将怀抱全部的我而行，负担着我全部的爱意与理想。
她将背负着我充满信仰的最温柔的诅咒，踩着我的尸骸和骨灰。
她将成为一个完完整整，不带有任何偏见与歧视的代行者。
她将终其一生为了未来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