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也就她是救命恩狼,不然季映然都不太想搭理她了。
季映然深吸一口气,把奶茶递给了她:“你刚刚又上哪去了,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沐辞一把夺过奶茶:“要你管。”
抢走奶茶,吸管都不用,直接一口咬开塑料壳,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季映然递过去的吸管,默默收回。
过于豪迈的喝奶茶方式,引得路人时不时朝她看来,露出异样目光。
沐辞对此毫无所觉,又或者她压根不将其他人的目光看在眼里。
奶茶喝完三分之二,剩了三分之一,一下怼到了人面前。
“给你。”
季映然扯了扯嘴角,被迫接过,然后趁她不注意,找准时机,连忙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一转眼,季映然手上的奶茶没了,沐辞眼底露出困惑。
“喝完了。”季映然镇定解释道。
这个可耻的两脚兽不会是扔掉了吧?沐辞依旧有些怀疑,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什么证据
“叮铃铃”
包里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季映然拉开包包拉链,把手机拿出来,看向来电显示,是发小打来的电话。
“我接个电话,”季映然不忘叮嘱她:“你别又乱跑,就在我旁边待着。”
带她出来,真比带个小孩出来都费劲。
季映然接起电话,手机贴在耳边,也不知道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些什么,季映然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温和的面庞显出几分严肃,眉心紧紧皱着。
打电话太过入神,以至于沐辞又跑走了,季映然都没有发现。
电话挂断。
季映然脑袋耷拉着,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又或者不是身体上无力,而是精神上感到疲惫。
她来到路边的长形石头休息凳前,坐了下来,手中紧握着手机,眉心始终皱着。
沐辞乱跑了一圈,回来之后,手上握着刚刚被人扔掉的奶茶,估计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该死的两脚兽,本狼分配食物,你居然胆敢扔掉,信不信我咬死你!”
季映然没有回话,坐在石头凳上,垂着脑袋,死气沉沉的。
看起来似乎有点难过。
沐辞走过去,俯视着坐在石头凳子上的人:“干什么呢,一副要死不活的样,真碍眼。”
季映然头都没抬:“我心情不太好,现在有点累,你别找我茬,自个去玩会吧。”
沐辞“切”了一声,抬步离开,但没一会,又折了回来,重新站到人面前,俯视着人。
她也不问人为什么累了,为什么心情不好,就那么直勾勾看着。
季映然长吐一口浊气,稍稍打起些精神,抬头看她。
“我不需要安慰,你也不用担心我,你自己去玩就行了。”
沐辞没有要走的意思,问:“谁欺负你了?”
季映然摇摇头:“没有,我像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欺负的人吗?”
沐辞果断答:“像,谁都能欺负你,你谁都打不过。”
季映然哽住,最终无奈一笑:“对,确实有人欺负我了,但其实比起被欺负的愤怒,我更多的是不理解。”
不理解人为什么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这段时间,季映然隐约能听到一些对自己不好的谣言,起先她并不知道是谁在散播,直到发小刚刚打电话告诉她。
造谣者,是小琪。
也就是刚刚在海洋馆门口碰到的波波头女生,小琪很热情,热情的打招呼,热情的邀请一块进海洋馆玩,还热情的约着下次有机会再一块玩。
那样热情洋溢的人,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会在背后虚构造谣言的人。
季映然最开始认识小琪,其实并不是在面包店,而是目睹了小琪替朋友出头。
她的朋友当时深陷谣言之中,无力辩解,当街爆哭,是小琪冲出去挡在她朋友面前,替她朋友辩解,替她朋友惩治谣言的散播者。
可谓是舌战群儒。
季映然至今都还记得,她当时捍卫真相的坚定,她说:“我最痛恨的就是你们这些背后蛐蛐造谣的人,我见一个撕一个,你们说这些瞎话,也不怕烂嘴啊。”
当初的她,仿佛整个人都会发光。
可时至如今,她却成为了造谣者的一员。
季映然觉得荒诞,又觉得无法理解,谁都有可能造谣,唯独不应该是她才对。
曾经的她,分明是那么善良又正直,是一个会因为朋友被诬陷,而冲锋陷阵的一个女孩。
怎么会这样呢?
季映然不理解小琪的变化。
同样的,季映然也不理解刘思源的变化。
“狼,你知道吗,我之前为什么会一直容忍刘思源在面包店里搞小动作,不全然是因为我软弱,而是我,不理解……”
不理解人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大。
小琪是这样,刘思源也是这样。
高中时期,季映然的性格比现在都软弱,长得温温柔柔,说话又小小声,乍一看去,就是好欺负的存在。
学校也是个小型社会,季映然软绵绵不懂拒绝的性格,不出意外的成为了被欺负的对象。
而当初,唯一会站出来维护她,真心实意愿意和她交朋友的,是刘思源。
每每被欺负时,都是刘思源挡在前面,她见证了这个人很多的真善美的一面,她乐于助人,拾金不昧,扬善惩恶。
是一个强大又完美的存在。
可那样一个人,却只是存在于高中时期。
就像是突然被夺舍了一样,突然光环散尽,突然也会借着季映然的善良软弱,从而敛财。
“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还是说这其实是我的问题?你说过的,善良需要锋芒,我没有锋芒,我总是尽力的理解他们,共情他们,以至于滋生了他们的恶?”
季映然身边出现过太多这样的人,利用她的随和,利用她的善良……这让她不免质疑起自己,是否善良也是有错的。
不然为什么会因为她的善良,而让他们面目全非呢?
季映然和狼说这些,并没有指望狼能给出答案,因为这些问题,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更何况是这头“疯疯癫癫”的狼。
沐辞在人旁边坐下,双手撑着石头凳,身体微微后仰,神态悠闲。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讨厌人类,因为我能嗅到你们身上的腐臭味。”
是恶念盘聚而成的气味。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的味道,或多或少而已,很少会有完全无臭味的存在。
但季映然算是其中一个。
“你的善良随和,充其量不过是一面镜子,对面是人是鬼,难道还能怪到你这面镜子头上来吗?”
“恶念之所以能滋生,那是因为他们心里本来就藏了恶念,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的,”
“完全无恶念。”
季映然诧异:“我完全无恶念吗?”
沐辞猛地朝她靠近:“你应该庆幸你身上没有这个味道,不然,你早就死在雪山上了。”
季映然望着近在咫尺的金色瞳孔,表情有几分怔然。
沐辞挑眉,退开距离:“所以不要抨击自己的善良,你的善良,是你个人的修行,也许你过往的人生里,确实因为这份善良,吃过很多亏,但是,换个角度想,这份善良也救了你一命不是吗?”
前一秒,还探讨着“深奥”话题,下一秒,沐辞站了起来,疯狂拍裤子上沾染的灰尘。
“脏死了,这凳子没人清洗的吗,怎么这么多灰,脏死了脏死了。”
气氛转变的太快,季映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前一秒狼还是沉着冷静的分析着善良的大人,下一秒又发疯成小孩了。
“你别拍了,也没多少灰,不脏。”
“脏,很脏!”
季映然劝不住,就只能看着这头狼一直在那拍拍拍。
忽地,狼气质再次转变,也不拍裤子了,视线投向人,
“你可以继续善良,也可以没有锋芒,反正,也不会再有人能利用到你的善良了。”
季映然一愣,没太理解这句话,但沐辞却已经抬步离开。
季映然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几秒后恍然明白。
小跑着追了上去。
“狼狼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做我想做的,不必强求锋芒,反正你会保护我,是这个意思,对吗。”
“谁是狼?还有,我为什么要保护你,你是不是有病,神经病。”
“知道了,不过狼狼啊,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你明明会好好说话嘛,刚刚开解我的时候,还一套一套的,怎么这会又这样了。”
“吵死了!闭嘴!”
季映然一点不恼,反而轻轻撞了撞沐辞的肩膀:“我不闭嘴,我就要和你说话,我就喜欢和狼狼说话。”
沐辞翻白眼,臭着一张脸,仿佛很不喜欢季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