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得偿所愿?
或许还为时过早。
但至少,猎物已经被她半哄半诱地带进了“巢穴”的装修现场,亲眼看着,亲身参与着,那些未来可能属于“她们”的点点滴滴,被一件件挑选、确认。
追妻之路漫漫?
不,猎手正在亲手布置未来的婚房(尽管名义上只是“别墅”),并巧妙地,让未来的“新娘”,提前适应这一切。
沙龙结束时,暮色已深。助理手里已经拿了一沓厚厚的选定清单和样品资料。
坐进车里,晏函妎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今天辛苦你了。”她对宗沂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没有你帮忙参考,我一个人还真拿不定主意。”
宗沂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没有说话。
手腕上的佛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无言。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串珠子。
曾经被遗弃,又被捡回,戴在了这个女人的腕上(虽然现在是她的腕)。
如今,似乎又要被纳入一个更大的、名为“晏函妎的未来”的陈列架中,成为其中一件被精心搭配、不可或缺的“藏品”。
反抗吗?
似乎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接受吗?
那又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晏函妎的网,收得越来越紧。
而她自己,正身不由己地,一步步走向网的中心。
第38章
别墅的过户和基础修缮在高效且沉默地进行着。
晏函妎没有再提“一起住”的话题,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提议,被宗沂无声的抵抗消弭于无形。
但她挑选“双份”物品的行为却并未停止,反而随着别墅装修进度的推进,变得更加频繁和……理直气壮。
“主卫的台盆,双台盆设计利用率更高,早上不用抢。”她发来设计师的效果图,着重圈出台盆区域。
“衣帽间的分区,按照我们上次看的那个定制方案,你的区域靠南窗,光线好。”她转发定制柜体的确认邮件,转发给了宗沂。
“庭院靠东的那片空地,我让人预留了,以后可以弄个小花圃,或者……你想种点菜也行。”她甚至发来一张空地的照片,夕阳的余晖将泥土染成暖金色。
每一条信息,每一个决定,都自然而然地将宗沂的存在纳入规划。
语气平常,理由充分(至少表面如此),仿佛宗沂的入住已是板上钉钉、无需讨论的事实。
宗沂试图抗议,试图划清界限,可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会被晏函妎用更具体、更“合理”的安排轻巧地化解,或者干脆用沉默应对,让宗沂的质疑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徒劳无力。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温水慢煮的青蛙,明明察觉到了危险,却被那逐渐升高的温度和看似舒适的环境麻痹了神经,失去了跳出去的力气和……决心。
转机(或者说,另一个陷阱)出现在一个初冬的周末。
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了城市,气温骤降,阴雨连绵。
宗沂因为“星火”项目一个关键的跨省合作谈判,已经连续出差一周,身心俱疲。
谈判在周五下午终于达成初步意向,她订了最晚一班飞机回来,抵达时已是深夜,雨下得正急。
机场到市区的路上,她接到了晏函妎的电话。
不是惯常的信息,而是直接拨了过来。
“落地了?”晏函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隐约能听到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
“嗯,刚上车。”宗沂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公寓那边,物业刚刚通知,因为极端天气和线路检修,今晚到明天中午,整个片区临时停电停暖。”晏函妎的语气平静,陈述事实,“你那栋楼也在范围内。”
宗沂愣了一下,看向车窗外瓢泼的雨幕和模糊的街灯。
停电停暖?
这种天气?
“我……找个酒店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
“雨太大,路上不安全。”晏函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而且这个时间,市区好一点的酒店恐怕都满了。别墅这边电路是独立的,不受影响,供暖也正常。”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给了宗沂几秒钟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也许是疲惫的温和:
“过来吧。客房一直备着,东西都是齐的。你刚出差回来,需要好好休息。”
理由充分,关切合理,甚至体贴地考虑到了她的疲惫和安全。
宗沂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车窗外的雨水疯狂冲刷着玻璃,将世界切割成一片模糊冰冷的光影。
司机在前座安静地开着车,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她心底那股骤然升起的、混合着抗拒与一丝隐秘渴望的寒意(或者说是灼热?)。
去酒店?
在这个时间,这种天气,拖着行李箱,去面对可能客满的前台和冰冷陌生的房间?
还是……去那个已经为她预留了空间、备齐了物品、甚至可能……有一个人在等待的“家”?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提醒她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步步为营的陷阱。
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窗外的凄风冷雨,以及电话那头传来的、平稳而令人莫名安心的声音,像三股拧在一起的绳索,将她牢牢捆缚,朝着那个已知的陷阱拖去。
“……地址发我。”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仿佛不是自己的。
电话那头,晏函妎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嗯,路上小心。”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地址很快发来,附带一个详细的入户密码和车库门禁码。
车子在雨夜中调转方向,驶向近郊。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路上车辆稀少,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朦胧。
抵达别墅时,已经接近午夜。
厚重的雕花铁门在密码输入后无声滑开,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灯光自动亮起,温暖明亮。
车库宽敞整洁,预留的车位旁,果然有一个空位。
宗沂拖着行李箱下车,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按照指示,找到内部电梯,输入密码,电梯平稳上升,停在一楼。
电梯门打开,暖意混合着极淡的、新装修后特有的、混合了木材和高级涂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照亮一个宽敞的玄关。
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角落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龟背竹。
一切崭新,空旷,却又在细节处透露出主人不凡的品味和……为迎接某人入住而做的准备。
晏函妎没有出现在玄关。
宗沂换了拖鞋,拖着行李箱,有些茫然地站在偌大的客厅入口。
客厅挑高极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一片的庭院,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
室内温暖如春,家具已经摆了一部分,风格是她熟悉的现代简约,却又比晏函妎以前的公寓多了许多柔软的织物和温暖的木质元素。
“二楼,右手第一间。”
晏函妎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安静的空间。
宗沂抬起头,看到晏函妎穿着那套烟灰色的真丝睡衣(沙龙上挑的那套),披着一件同色的羊绒开衫,站在二楼的楼梯扶手边,正低头看着她。
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妆容,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居家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浴室的柜子里有新毛巾和洗漱用品,衣柜里有睡衣,标签还没拆,应该合身。”晏函妎继续说着,语气平常得像在交代酒店前台,“厨房有温着的牛奶,如果饿了,冰箱里有简单的食材,可以自己弄点吃的。我先休息了。”
说完,她没等宗沂回应,便转身,走进了二楼走廊深处的主卧方向,轻轻带上了门。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亲近,甚至没有下楼来“迎接”一下。
仿佛宗沂真的只是一个因为客观原因不得不来借宿一晚的、普通的客人。
这反而让宗沂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也许……真的只是临时借宿?
是自己想多了?
她按照指示,上了二楼,找到右手第一间客房。
推开门,房间果然如晏函妎所说,一切齐备。
面积不小,带独立的卫浴和一个小小的阳台。
床品是高级的灰白色系,柔软蓬松。
衣柜里挂着几件崭新的家居服和睡衣,吊牌还在,尺码果然是她的。
浴室里,毛巾、浴巾、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套未开封的、她惯用品牌的护肤品小样。
周到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