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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复仇剧本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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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杨绯棠的心脏微微一紧,但理智让她按捺住瞬间翻涌的情绪。忏悔?这真是杨天赐会说出口的话吗?
      “爸,”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杨天赐抬起头,这一次,他直视着杨绯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盛满了令人动容的疲惫与痛楚,仿佛真的被无尽悔恨灼烧着。
      “我想向你忏悔,棠棠。”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出来,“为我当年……利用你,一次又一次,把你妈妈强留在身边的那些事。”
      杨绯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什么?
      “你小时候那场大病……我故意让医生把情况说得更严重,反复告诉你妈妈,你离不开她,她要是走了,你可能就……活不下来。”杨天赐的语速加快,嘴上说着忏悔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杨绯棠:“后来你那次手术,我……”
      “我明知道……明知道那天,你妈妈和绾绾约好了要见面。我提前给你吃了剂量很轻的安眠药,让你一直昏睡不醒。你妈妈守在床边,摸着你的额头,以为你病情突然反复,高烧不退……她吓得魂都没了,怎么可能敢离开半步?就那么……错过了。”
      杨绯棠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耳边嗡嗡作响。
      “还有那次……我说我想通了,同意放手,让她去赴约。”杨天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狠狠凿进杨绯棠的耳膜,“我在你给她的那根棒棒糖上……动了手脚。我知道,我给的任何东西,她绝不会碰。但你给的……她不会怀疑。”
      他抬起头,看起来悲痛欲绝:“她就那么昏睡了整整三天……醒来时,一切都晚了。棠棠,爸爸对不起你……我是罪人……”
      杨绯棠呆呆地坐在那里,四肢冰凉,指尖却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餐厅里温暖的灯光,精致的菜肴,杨天赐近在咫尺的的脸,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无声地扭曲、旋转、塌陷。
      第56章
      “是因为我才没有离开吗?”杨绯棠打断了她,固执地、绝望地,只想要一
      杨绯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包厢的。
      杨天赐所说的每一个字, 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她的颅骨,搅得脑浆都在沸腾。
      猩红的地毯在脚下绵软如同沼泽,每一步都深陷难拔。墙壁上浮夸的金色雕花扭曲旋转, 刺得眼球生疼。空气中残留的昂贵香水混合着油腻的菜味,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 死死堵在喉咙口。
      她几乎是撞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门外侍应生训练有素的脸在她眼中模糊成晃动的色块。她想喊“滚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胡乱挥开可能存在的阻拦, 跌跌撞撞冲向出口。
      冷风像一记耳光, 狠狠掴在脸上。
      正月末的夜,寒意未消, 刮在皮肤上如同细小的冰刃。可这点冷,比起心底那片瞬间冰封的荒原,根本不值一提。
      周围的霓虹、车灯、商铺透出的暖光,原本鲜活跳跃的颜色, 此刻全都褪成一片死寂的灰白。街上的行人, 笑语喧哗,全都失去了声音,像一幕幕荒诞的默剧在她眼前无声滑过。
      她站在路边,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像一条离水的鱼。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幼小的自己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素宁守在床边, 脸色比她还要苍白,眼睛熬得通红, 一遍遍用冰凉的手抚摸她的额头, 嘴唇翕动, 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滚落, 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片绝望的湿痕。那时她不懂妈妈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还以为是自己病得太重。现在她知道了,那眼泪里除了对女儿病痛的恐惧,是不是还藏着对另一个失约之人锥心的思念,和……被生生掐断希望的绝望?
      ——稍微长大一点的自己,举着那根五彩斑斓的棒棒糖,努力递到憔悴疲惫的妈妈嘴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吃。” 妈妈愣了一下,缓缓低下头,就着她的手轻轻舔了一下。她记得妈妈当时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空茫的死寂里,似乎有了一点光。那时候,她就应该已经决定要离开了……还那样紧紧地抱了自己。可即将到来的、长达三天的昏睡,是醒来后与爱人永恒的生死相隔。那根糖……那根她亲手递过去的……
      ——还有薛莜莜。初见时她眼中的凌厉与戒备;相处中偶尔流露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心事;提及父母时瞬间的沉默与回避;醉酒后无意识的呢喃“对不起”;她看着素宁时,眼底那复杂难辨的、交织着恨意……以及,爱上自己时那份纠结的煎熬……
      而这一切苦难的源头,竟然都是她。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杨绯棠弯下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灼烧着食道。她扶着冰冷的灯柱,指甲几乎要掐进金属表面。
      原来如此。
      这才是杨天赐真正的目的。告诉她一部分“真相”,让她承受这滔天的罪孽感,让她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是害了妈妈一生、也间接害了薛莜莜母女的元凶。
      然后呢?
      然后她会崩溃,会自我厌弃,会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幸福,不配拥有薛莜莜的爱。她会主动离开,将自己放逐到痛苦的深渊里,以此“赎罪”。
      而杨天赐,他失去了对妻子情感的控制,失去了对女儿绝对的影响力,但他还可以用这种方式,亲手毁掉女儿刚刚触手可及的、他无法容忍的幸福。
      好狠。
      好毒。
      真可恶啊……
      可那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到底为什么存在?
      ***
      薛莜莜今天项目收尾格外顺利。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她特意绕路去杨绯棠最近心心念念的那家湘菜馆,打包了一份剁椒炒肉。她家姐姐最近不知怎么,突然迷上了吃辣,人菜瘾大,每次吃完都辣得嘴唇红肿、眼角泛泪,然后像只委屈的猫咪一样蹭过来,让她帮忙“舔舔降温”。
      平时薛莜莜总板着脸控制着不让她多吃,今天高兴,就当破例奖励了。
      拎着还温热的打包盒,薛莜莜脚步轻快地回到出租屋。自己开公司和给别人打工终究是不同的。其实以她现在的经济水平,换个大一点的房子绰绰有余,但杨绯棠说什么也不同意,就要在这儿住。
      不过薛莜莜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她在南区看中了一套房子,一楼带个小菜园,明年差不多就能拿下。到时候可以和杨绯棠一起种种菜、养养猫,她一定会喜欢的。
      钥匙转动,推门而入,暖气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可屋里静悄悄的。
      “姐姐?”她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薛莜莜微微蹙眉,放下打包盒和公文包,挨个房间找了一遍。卧室、厨房、阳台……空无一人。
      不对。
      她掏出手机,拨通杨绯棠的号码。平时姐姐出去,都会提前跟她说的。
      听筒里传来冰冷而规律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那股熟悉的、久违的不安,一瞬间缠上了她的心脏。自从和杨绯棠在一起,被她的爱意妥帖包裹着,薛莜莜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这样心慌意乱,似乎还是在童年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与不确定。
      又在小区里找了一圈,平时常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还是没看见人。薛莜莜的汗下来了。明知素宁最近为了公司和家族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她还是没忍住,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隐约有严肃的讨论声。
      “喂,莜莜?”素宁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断的匆忙,但依旧温和。
      “姨,”薛莜莜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姐姐……去你那儿了么?”
      “棠棠?”素宁明显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今天一天都在开会。她没跟你在一起吗?”
      薛莜莜的心沉了沉,“哦,那……我再找找。”
      素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异样,心头莫名一紧,“莜莜,出什么事了?她电话打不通?”
      “嗯……可能没电了吧。”薛莜莜不想让她太担心,“没事的姨,你先忙,我再联系她看看。”
      挂断电话,素宁心神不宁。勉强又坚持了几分钟,终究还是草草结束了会议。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后续方案发我邮箱。”她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不顾助理和几位高层面上的讶异,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没打通电话的素宁心乱如麻。她咬着唇反复思索杨绯棠能去哪儿,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公司大楼下,小花园的长椅上,一个蜷缩的、几乎被积雪覆盖的身影,猛地攫住了她的视线。
      雪花纷纷扬扬,那人一动不动,像个被遗弃的雪人。
      可那身影……那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