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屋里听见声音动静的杜老三已经飘忽了,另外两人也不信。
当他们是傻子啊。
指定没安好心。
算计着来的。
两兄弟没出声,看杜光义如何应对。
杜光义不好应对,人家话都说的漂亮,情理上都没毛病,族长还一脸欣慰,杜木匠听得叹气直摇头。
起码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反驳人了。
禾边道,“我知道大伯和爷爷肯定不信,但是你要是知道我自小就被多次转卖,小时候住牛棚睡猪圈,别人过年过节喊爹喊娘,我只有躲在柴房里挨冻瘦饿,饿的我两眼发昏,我就幻想我也有一大家子,有爷爷奶奶大伯叔叔有爹有娘有兄弟姐妹们一起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这样别人都不敢欺负我,骂我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所以,我现在回来了,就想和和美美的,过去的事情就让我来弥补,我想一家人都齐心整齐。像别人家那样。”
杜光义本想质问禾边要是真这么想,怎么一开始还拿刀砍人,但是一想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亲生的。
族长看着禾边眼睛红了,也不由得叹气道,“真是造孽啊。杜老三,你还不出来,本来就是你造的孽,现在人家孩子懂事,还想要亲情,还想孝敬你,你真是走狗屎运。”
杜老三掀开褥子就下床,拄着拐杖出来了,他见禾边情真意切不作假,那对家人团圆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透过眼睛格外强烈,都让杜老三冷硬自私的心有些发软,头一次有些了愧疚了。
尤其是当禾边提出来接杜老三去镇上养老时。
杜老三惊讶,“你,你说接我去镇上养老?”
杜老三看向昼起,以昼起这样果断有力气的人,肯定舍不得禾边受委屈。大不了背地里把人腿都打断,他们总有很多又出气又简单的办法。而不是捏着鼻子去往杜家村凑。
所以杜老三真的很震惊。
那这只能说明,禾边是真的这样想的。
族长错愕,这个杜老三真命好,亲自卖了孙子,结果人家还找上门来给养老。换做别人哪有这样的好事,多少猜测是阴谋心机。
但是族长在街上打听过,就是街上最刻薄难相处的牛媒婆,那都是对禾边夸赞,说他是顶顶心善又孝心的人。
又问了和杜家不对付的张铁牛一家,就连田芬都说,禾边确实孝顺,每次出门回来都带好东西给家人。
随即问一个镇子上的百姓,都说禾边好,在他家买糕点平菇,都会给抹个零头,两文三文的,客客气气的,说很感谢邻里照顾他小爹,也珍惜邻里情。
多方得出,禾边确实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族长道,“杜老三你真是命好。”
杜老三听族长都这样开口了,本就喝酒喝糊涂的脑子哪还能多想,立即欢喜道,“好,大房家的,给我收拾衣裳,我要去镇上养老了。”
杜光义媳妇儿李氏一听,急得原地杵着,但是有族长和公爹在,她没反驳的余地,好在杜光义出声,立即面色难受关切道,“爹,是不是儿子伺候的不够顺心,平时酒水都一场一买的啊,家里鸡蛋都是紧着你先吃的,过十天半月还给你买肉吃,你老是哪里不顺心,我这就改。”
杜老三见大儿子实在孝心,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他肯定要去过好日子的,其实去镇上也不一定有家里舒服,但是柳旭飞还得捏着鼻子认他,更别说其他小辈了。
杜光义见杜老三要走,当即一咬牙扑腾跪地拉着杜老三的裤腿不让走,“爹啊,你要是走了,村子里人怎么看我,我是杜家长子,也是我一直给你养老,你觉得镇上日子好过,那镇上连一间屋子都没有多的,财财和珠珠两个还跟着大人挤一间屋子,在这里你老还宽敞些,至于其他的,什么酒啊肉啊糕点啊,杜忠义要是有心,大概可以隔三差五送过来啊,爹你这要是去镇上了,儿子我可就没脸在村里活了!做梦都要被别人口水淹死,被人背后搓断脊梁骨!”
禾边犹豫道,“屋子确实紧张,但是没关系,我们再盖,那先爷爷住村子里,我们隔两三天就送吃的来。”
杜老三拉起杜光义,这样当着族长的面一哭二闹的,显得他多心急去镇上似的,当时那份文书还是族长见证的。杜老三当着后辈不要脸,但是族长这里是有些收敛的。
杜光显杜光宗两人见状也把大哥拉起来,觉得杜老三留在家里养老才是正道,要是去了镇上万一出了什么歹事,哪能说的清。
族长见禾边和杜老三两人关系缓和下来后,带着杜木匠走了。走后,族长还对杜木匠道,“这杜瘪三还真是好命。”
杜木匠笑着点头,细细品着族长连着好几声感叹了,没有眼红嫉妒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族长家的子孙辈一个个平庸,就是种地都嫌弃力气不够大,脑子不够灵活。一想到杜老三年轻时造孽,年老时还能享福,族长可不得心里不平衡。
族长还问杜木匠,“你和镇上杜家有交集,你说他们能把糕点方子,平菇带给族里人种吗?”
杜木匠冷不丁眼皮一颤,笑呵呵道,“我都老糊涂了,我又看不懂这些。”
另一边杜老三欢欢喜喜又躺回床上休息了,一手喝酒一手吃糕点,馋的几个孩子直冒头流口水,杜老三摆手挥赶,哼着小曲闭着眼。
隔壁屋里,杜光显的婆娘张氏正小声嘀咕,“那大哥刚刚会唱戏,你就不会啊。他跪你也跪啊,大哥就是一向有事溜得快,好事抢得快。担着你们兄弟恶名在村里做好人,到处显摆,别人不和他计较还不是看你们两兄弟混球。”
杜光显不屑道,“大哥那心思谁不知道,不就是哄这老头子拿他手上的十亩水田吗,那田还真以为是他的?我上次听见爹喝醉了说胡话,说老二迟迟没成家,要把田留给老二的。我就让老大白忙活吧。我才懒得作戏。”
张氏道,“那老头子现在会不会把田给镇上的了?”
杜光显道,“才不可能,老爷子到死都要捏手里,没看他现在还在摆谱,要禾边把杜忠义喊来,要杜忠义放着鞭炮,连路把他背会镇上。他心里还记着十几年前的仇怨,那杜忠义又难道不是?我看这事情难搞,也不知道禾边打的什么主意。”
张氏道,“哪有什么主意,禾边可怜昏了头呗,以前像个小乞丐,羡慕别人一大家子团团圆圆的,他年纪轻没经历事情,有个团圆大家庭的美梦。听说原本赵福来都和娘家闹掰了半月没说话,后面还是禾边做好糕点让赵福来送去。说什么有个家人不容易,要多爱惜珍惜。”
杜光显显然理解不了,甚至只觉得兄弟没有帮衬,只有争抢。
但觉得张氏的分析也有道理,那禾边看着也不像多有心眼子的,瞧着单纯稚嫩的很。
禾边两人刚回到家里,杜大郎就跑来担忧道,“没找你们麻烦吧。”
赵福来也道,“你大哥担心的很,叫他下地里把南瓜收回来,他说非要等你们回来才安心。这锄头把子随手放,要不是我摁着他,你大哥早就扛着冲去杜家村了。”
赵福来自从知道禾边是亲生的了,还是因为杜大郎看孩子没看住,才导致禾边小时候被老不死的拐跑,赵福来就有些不自在,内疚也想弥补什么,生怕禾边心里埋怨他们两口子,客气了不少。
禾边道,“能有啥事,昼起在呢。福来哥,你们是没看到,我可能装了,把那杜老三和三个儿子还有族长都骗得一愣愣的。他们现在只觉得我心善是个极度渴望亲人团圆的傻子。”
禾边那眉飞色舞得意的样子,看得赵福来心里酸酸的,他道,“你本来就是善心啊,又重感情。”
赵福来小声道,“以后不要再拿你伤疤去说了。”
他们都听不得。
禾边自己倒是没所谓,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伤痕累累多么可怜。苦难是存在过的,但是那又如何。现在能拿来对付杜老三一家子,他觉得就是用点价值。
禾边道,“杜老三还想爹放鞭炮雇个轿子抬他回来。”
正回来的杜大郎听了,狠狠淬了口唾沫,“送他棺材板板都嫌多余。”
杜大郎心气旺盛,受不了这种报仇的方式。他觉得面上讨好做孝子就是憋屈,可这世道孝字压头。
一个人可以打杜老三跑路,可一家子跑不了,外加上三郎读书确实不能闹官司,一告到衙门有案底就不能科举了。
所以当禾边提出来这种迂回的方式时,杜大郎反对的很。
怎么可以让最小的弟弟冲在前头。
他恨不得杀了杜老三,却还要拿出一副孝子去笑脸讨好,这情况传出去,人家不得笑话杜仲路生了一大家子窝囊废。
昼起却道,“我支持小宝的法子,镇上都知道我们和杜家村闹翻,杜老三几人出一点意外,口舌都烧到我们身上,三哥科举不能让人抓住半点口舌。事情很简单,杜老三和他三个儿子就是想从这里占便宜讨好处,给他就是了,让他们窝里斗最后咱们再手收网,到时候还能得个美名,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