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财财誓死捍卫自己神圣的任务, 把珠珠打哭了。
赵福来裁判下来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财财他都不放心,珠珠更别想沾手,他每日都盯着, 要是财财做的不好把菌子浇坏了,他就不要财财做了。
他始终觉得小孩子不知轻重, 不知道这赚钱养家的东西对大人来说比看着眼珠子还操心。
昼起知道了, 给珠珠也做了个小号的洒水竹筒。去河边砍了水竹,水竹节很长,镇子上家家户户用来做吹火筒。
把竹节间用柴刀轻轻割下,留竹底节片完好无损, 再把竹节粗糙的楞子刮得干净光滑,用赵福来纳鞋底的大锥子钻了一个细孔,又找一块烂布,把手指粗的笔直小竹竿用烂布包裹着,用麻线紧紧缠住,这个样水轴就成了,像后世的注射器一样,利用虹吸原理,把细孔的一端放水里,抽动水轴就能快速吸满水。
昼起给两孩子都做了。
等赵福来和杜大郎禾边从地里回来,就见两孩子满院子滋水筒玩。水井边的木盆里盛着水,时不时跑去重新抽水。院子到处都是水蛇蜿蜒的水迹,干的浅淡,湿的深重,孩子脚一踩,到处都是泥脚印,真是活小鬼捣乱。看得赵福来额头突突跳。
赵福来呵斥道,“干什么,看你们把院子搞得多脏,那竹筒是跟着谁家玩就给我丢回哪家去,又不是什么能赚钱能吃的好东西,看见什么都往家里搬,眼皮子就这么浅。”
正玩疯上头的笑声顿时寂灭。
喷出半截的水柱惊吓落成一地的水珠。
财财满脸无措,乖乖把水筒丢地上。
老大没有学习参考观察的对象,只能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长期这样下来对大人的命令很是遵从。但是珠珠年纪小,又加上柳旭飞格外疼爱,他能察言观色,立马道,“小昼叔给我们的。”
果然他小爹一听,生气的脸色渐渐消了,或许觉得变脸太快,自己转身走了。
禾边觉得这事不至于,他刚刚看孩子们玩得开心,心底还很羡慕。就像自己小时候站在远处看着同龄孩子嬉闹玩耍那般,只不过那会儿是渴望想一起玩,现在是替孩子们开心,静静看着就心里欢喜宁静。
昼起从灶屋出来,在禾边面前一晃,禾边接过竹筒,“给我的?我,我这么大人还玩这个,多幼稚。”
话是这么说,禾边手指摸到竹筒壁上刻着的“小宝”二字,还画了个小心心,禾边眼睛都笑了。
禾边摸了两下竹筒,然后飞快跑到水盆边,见昼起还站着原地不动,欢快招手又抱怨他不懂眼神,快教他怎么玩啊。
昼起走近示范一遍,然后禾边拉着水轴狠狠滋啦昼起一脸,禾边还满眼无辜道,“我学会啦。”
昼起抹了把水珠,硬黑睫毛湿濡了,缝隙里闪着明朗的光。
禾边拿着水筒就去院子里滋啦罚站似的财财,财财孩子气性,立马忘记害怕和失落,捡起地上的竹筒就和禾边滋啦。
珠珠见哥哥搞不赢,跑去帮忙,接过两人竹筒里的水滋啦没了,禾边还有很多。
财财发现不对,一边跑一边叫嚷道,“为什么小叔的水筒比我们大,滋啦的水还飞得远!”
珠珠在哥哥掩护下跑去水盆抽水,一边道,“因为小叔手大,大人拿大东西!”
杜大郎见俩傻儿子,分明就是昼起偏心,故意给禾边更长更大的竹筒,就连那孔都钻得细,这样压冲出去的水线就远,不像两个孩子那个孔大,只能飞手臂远。
杜大郎拍拍屁股起身,对昼起道,“连孩子都欺负哈。”
昼起看着禾边那孩子气般稚气又单纯笑脸,不置可否。
杜大郎走进灶屋,一顿霹雳吧啦声响后,背着手溜达进了北面自己屋子里。
他一推开门,就见赵福来脸紧贴着墙壁,眼珠子挤着窗看外面,见杜大郎进来,他瞬间板着脸道,“小禾也真是的,我教训孩子他反而拆台,和小爹一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院子里三人完疯了,撒欢的跑,热得满头大汗,三条水花到处飞溅,偶尔落在脸上的清凉激得头皮爽的颤抖,嗓子里发出更深更快乐的笑声。
财财被滋啦的无处可逃,下意识里往北面赵福来的屋子跑,禾边可没心里屏障,水照样滋啦过去。
一道水柱清清爽爽打在开门出来的赵福来脸上。
院子一瞬静音。
赵福来摸了脸,真生气了,气势汹汹道,“玩什么玩,有什么好玩的!”然后在禾边懵头时,抬起身后的水筒,朝禾边飞快刺啦水柱,“我倒是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了。
又对禾边炫耀道,“你大哥非要给我做个,说要陪你们小的玩。”
杜大郎从后面把赵福来推出门缝,水筒高举过脑袋,一身正义道,“接受罪行吧,你们这些糟心可恶的囚犯!”
昼起算是明白了,财财偶尔的奇怪来自哪里。
既然如此,别怪他不客气了。
禾边被一家人围攻,跑到昼起那边躲着,昼起端起水盆。
哗啦一声。
四人被一盆水泼得面目全非。
禾边一愣,而后哈哈笑,“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落汤鸡杜大郎破口大骂,“不讲规矩!”
而珠珠和财财趁机给杜大郎张着的嘴巴滋啦喷了一枪,闭眼抹水的杜大郎咳嗽几声只差被呛死。
“真是亲生的……”禾边笑得合不拢嘴。
赵福来有些抱怨,他才玩就没了?这还怎么玩?
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毕竟打脸真疼。
禾边说了昼起,于是昼起也给自己做了个水筒,分成两组三人来打水仗了。
杜大郎还定了个彩头,哪方输了就要承担半个的做饭洗碗,赵福来和两个孩子一听,都要拼命让禾边两人输。
因为杜大郎做饭哪有昼起好吃啊。
六人打水仗,各有各的优劣势,昼起高又手长随便把人滋啦满身水,禾边又不甘躲在昼起背后,但是一探出脑袋就被赵福来喷水,两孩子滋啦大人没优势,自己解决自己兄弟。
那混战是打的水光交错,满地水珠啪嗒乱滚又被踩碎,头顶水花飞溅,阳光下还飘起了绚烂的七彩。
整个小院子像是下起了太阳雨,地上的土热刚升起就被水浇灭,院子里聚拢起一片笑声,好像把秋收的喜悦都唤来了。
杜仲路和柳旭飞送方回回善明镇回来,一推开院子门,柳旭飞差点被迎面浇水,杜仲路眼疾手快挡在了他面前。
杜仲路刚想炫耀,柳旭飞就嫌他碍事,院子四边的屋檐都是连通的,两人就站在屋檐下看着,脸上带着意外的笑意。
杜仲路道,“难得,福来还有这面,这么些年他从来不把时间精力花在他觉得没必要的地方。对孩子要求也很严格,总想争口气给娘家看看,他没嫁错人。也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绷得紧了,现在眼里倒是有以前亮亮的光了。”
“两个孩子也是,我这次回来就发现他们更加活泼开朗,也自信多了。”
“没想到岁岁回来了,我们整个家都在变好,他真是我们的福星。”杜仲路不自觉牵着柳旭飞的手,看着他眉眼恬淡怡人的笑意,内心也丰盈感慨起来。
柳旭飞看着满院子嬉闹的孩子们倒是没抽开手,看着昼起跑来跑去,禾边躲在后面像是老鹰背后的小鸡似的,不由得笑道,“小昼这孩子,平时看着深沉冷淡,只有看着岁岁不同,但现在,他和大家玩,眼里也有笑意了,整个人不是没波动的了,松弛开心。”
“他不会哄孩子,但是对孩子一直很耐心,他未来也是个好父亲。”
杜仲路道,“谢谢小柳给了我这么一个大家。”
柳旭飞抽回手,“老都老了,还肉麻兮兮的。”
杜仲路失望的丧着脸,“我才在家待一个月你就腻了,不像最开始几天黏糊爱不释手了。果然小柳就是喜新厌旧。我还有半个月就要走了,你到时候又舍不得我。”
柳旭飞转身就走了。
嘴角忍不住弯起,不管身后老男人的哀嚎。
几人打完水仗后,都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轻盈松快,禾边对赵福来道,“以后财财长大,应该永远会记得你陪他玩,起码我就是的。”
赵福来心里也有些感悟,以前是他太功利凡事要有用,但是现在看孩子笑脸比什么都有用。这也是他小时候欠缺羡慕的,他小时候也羡慕别人满街跑着玩,而不是整天坐在醋坊守着半天盼不来的生意。
禾边道,“诶,三哥呢,怎么把他忘记了。”
赵福来则是下意识望着杜三郎的屋子道,“哎哟,他十月份有院试,我们刚才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不仅没打扰到杜三郎,反而给他带来作诗的灵感,提笔研磨,狼嚎笔尖下是游走家的温暖和灵魂。几百年后,后世人分析杜三郎的风格,一半是为天下百姓疾苦奔走抨击朝政时局,一半是写家人怡然自得的嬉闹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