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老周头道,“还得人靠衣裳马靠鞍啊。我现在给这小兄弟说个公道话,都要被人说是小摊贩不配说话哦。”
李老板道,“谁说的,城里最有名的酒老板,谁还敢说你。”
李氏一听面色顿时难堪,万万没想到人家还是大老板来着,她急急想解释,但老周头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拿着禾边的糕点道,“听说你家席上就是用的这个,看来你还是能吃得出什么好吃嘛。”
李老板哈哈笑,“你这损我呢,城里酒楼山珍海味吃过,小摊贩也吃过,只要干净用心味道好,在我心里那就是上得了台面的美味。”
李老板都这样说了,刚开始还嫌弃不够档次的客人立马巴结讨好,纷纷说这绿豆糕如何如何好吃,一看就是用心做出的美食。
李老板笑笑不语,他和周老头年轻时一个摆摊卖杂酒一个卖土布,后面赚钱了理念不合分道扬镳,他也曾迷失过纸醉金迷过,到后面才醒悟过来,荣华富贵包裹下的食物到头来也只是食物,吃的用的,自己觉得好就好。
周老头道,“小兄弟,你这骑马糕我全买了,这东西确实很对我胃口,比那什么花花绿绿的酥都对胃口,路上吃都不噎人又不掉碎皮,果真是骑马糕。”
周老头趁乱掐了一块吃完,抹嘴道。
禾边听人全买神情欣喜,尤其是之前很多人询价都觉得贵,目前一块都没卖出去呢。他还是补充道,“骑马糕现在天气热,最多放五天,这有五斤,一斤三百五十文,老爷子确定都要吗?”
“一千七百五十文嘛,别人在我酒楼喝一顿酒就回来了。”
这豪横的语气,禾边听了着实羡慕了。
“好嘞,这就给老爷子包好。”
李老板也好奇这糕点,对昼起道,“你家明天帮我府上送来五斤。”
昼起看向禾边,禾边干脆点头笑着说好。
这么好的单子还得看小哥儿?李老板觉得奇怪,分明这样一个大男人。
老周头撇了眼李老板,真没眼力劲儿,他都知道这家是夫郎当家。李大眼活了一把年纪这点都看不明白。
禾边用包袱打包好五斤糕点放老周头菜篮子里,老周头还补了他一张包袱的钱。
禾边说不用,“我就说我这糕点被有福之人吃了,会带来福气。果真老爷子是贵人。”
这话老周头听了很多人说过,他也给很多人说过,但是没哪一次有禾边这样发自内心的开心。他背着手看禾边,“你这娃脸黑黑的,心倒是亮亮的。”
禾边一听就不高兴了,“我能白的。”
老周头哈哈笑,知道小哥儿都爱美,他家哥儿足不出户,整日瓶瓶罐罐往脸上倒腾。
其他菜贩都羡慕禾边,一下子就卖光了,这不得赚好几千文啊,是他们半年卖菜钱了。
他们看着晒枯叶子的青菜白菜苦瓜等自家小菜,都满眼讨好笑看着李老板,李老板道,“这菜我都买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诶!好好好,李老板真是大善人!”
“祝李老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
小摊贩周老头李老板禾边他们都高兴,就周记和李氏难堪的先走了。
禾边收摊后,再三感谢老周头,老周头道,“这么谢我干嘛,你们家糕点确实不赖,识货的人就会买。”
禾边道,“不是啦,是感激你让我遇到了好人。”
这么一说老周头明白了,“你以为大老板都是坏的?无奸不商?”
禾边嘿嘿笑。
“我以前就说过,要出门见这世上的好人。所以今天感谢你我遇到了。”
老周头有些复杂,看禾边眼里有些看自家晚辈的慈祥,“但愿。”
昼起倒是觉得这话没错,无奸不商,老周头对禾边的好,只是维护他来时路上的自己。不过这份短暂毫无交集的善意,落在了和他没有利害关系的禾边身上,显得格外纯粹和珍贵。
热闹散后,禾边抱着装满铜钱的木匣子,轻轻一晃那声音哐当清脆,真是盆满钵满的感觉。
骡车栓在不远处的樟木树下,两人赶着回方回家。
禾边欢欢喜喜跳下车,然后就看到方路和方朱安拿着刀子就冲出来,像是怒红眼似的。
禾边道,“方回怎么了!”
方路看到禾边像是看到主心骨似的,“我大哥被族里人绑去官府了。”
第48章
禾边一听, 急忙喊方路带路,两兄弟上了骡车,昼起赶车很快就到了方家族长家。
几人刚下车, 就见方回被绑在院子里。一个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汉子, 读书人打扮一身长衫青竹锦衣,握着玉坠的扇子,那人神情关切看着方回, “方回,我刚从县里学堂回来,家里的事情我全然不知,是我害了你受苦了。”
他说完, 叫方族长给人松绑。而族里人绑方回,就是族长觉得方回恬不知耻勾搭绣庄少爷, 败坏族里名声。这下见绣坊少爷金有鑫发话,连忙点头赔笑, “金少爷见谅, 原来你们是郎情妾意, 是我误会了。”
方回气得脸都涨红了,“我和金少爷一共没见过几次面。”
金有鑫道,“方回所言不虚, 方族长莫要子虚乌有,平白害了人家清白。方回好歹也是你们族人, 他父亲虽然服役而死, 但也是为朝廷守卫边疆出了一份力,方族长不仅对遗孤多加照顾,反而随意欺辱,这事情要是传出去, 只怕会引起民愤。”
狗屁民愤,谁管别人家怎么过日子?他是族长本就对族人有管理约束教导之责,有谁能愤?但方族长面上连连称是,“金少爷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老朽只看到族里声誉一时情急难免偏颇,还是金少爷言之有理。”
金有鑫拿出一张契书,他递给方回,“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我父亲关于你契书的问题,和我们家签的确实是用工契书,只不过是长期的,其中写明了工钱,以及跟着老师傅学手艺后要继续在绣坊上工的年限。卖身契之说,属于方管事自己蒙骗你的。”
他说完递给方回,可方回压根不认字,禾边认字不全,昼起接过扫了眼对禾边点头,再递给了方回。
金有鑫道,“这契书我现在归还,还请方回不要误会我才好。”
金有鑫进退有礼,方回气也消了大半,他道,“那我和绣坊是不是两清了。”
金有鑫道,“自然是的。”
一场闹剧散了,方回一行人回到方家,坐在椅子上后才心有着落踏实之感。
方朱安看着坐着的方回和禾边,挠挠头,捡了个盆摘了几根黄瓜,也没洗随便衣角擦了下递给两人压压惊。
方路则是一脸阴,进灶屋拿斧头狠狠劈院子里的柴火。昼起把空间留给禾边两人,牵着骡子去方家后面的小河边喂水吃草。
方朱安蹲在方回身边,他道,“没想到金家少爷还挺一表人才,很明事理,完全不像是有钱人瞧不起人的做派。”
方路立即就炸毛了,举着斧头道,“因为他大哥才被欺负,你现在觉得他是好人!你脑子是不是进屎了!”
方朱安被吼一脸无辜,方回蹙眉对方路道,“好了,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还留一口气性憋心里折腾自己,别人没怎样先倒把自己气出问题来。”
方路想问真的过去了吗?但自小大大小小的刁难也被他大哥解决了。
禾边道,“我没想到你们族里人这么不讲理蛮横霸道,今天的事情细细想让人后怕,你们族长完全没把你当人,好像只是把你当族里的私产怎么处理他说了算,就是那个契书,金少爷给你了,可要是他们想造假凭空诬陷你,你到时候有嘴都说不清。”
就像几方落下的大网,方回到时候真是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禾边还有些年少不懂忌讳浅交言深,只担心朋友未来困境,他道,“你们要不搬家吧,去青山镇,那里还挺好。我们也相互有个照应。”
方回认真想了下,但是摇头,“谢谢你愿意接济我,但那是你的家你自然说好,像我们三兄弟外来人不见得比本地轻松,本地至少我熟悉这里,我还能绣工卖钱,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爹我娘都埋在这里,我离不开这里。再说,自己弱小,去哪里都一样。等他们两兄弟再大一点,家里有成年汉子顶着,就没人敢这样欺负我了。”
方路和方朱安都沉默,只把初见力量的拳头捏得发白。
禾边道,“行,我这里有一笔生意做不做?善明镇确实有钱,我们想在这里把绿豆糕和骑马糕卖出去,我教你做绿豆糕。你卖出去的我们五五分成,三年后全都归你。”
方回平日就是摆摊卖刺绣的,赚得起伏不定,少的二十文多,像上次遇见禾边那样破百的也有。
他自己是做小生意的,就很喜欢观察其他摊子的买卖,就好比之前做苞谷粑粑的妇人,一天就能卖七八十个,一个一文。他们善明镇没有赶集之说,街上天天都有这么多人。
他一天卖个五十文不成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