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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的可怜小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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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而他的学生一个童生,竟然想干这些事,这无疑于站在了赵严的对立面。
      杜三郎身上那点灵气也就格外扎眼了。
      张齐鸣给了末等。
      赵严看过后,背着手对杜三郎严肃道,“年安,我一直告诫你,读书是一件很纯粹的事情,先做人后做学问,而这之后功名利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两袖清风坦坦荡荡。而你屡教不改,急功近利,急于另辟蹊径博眼球,扬名给院试铺路,只看眼前于未来有害无益,难怪你学业比霜山和水汶进步的慢。”
      李霜山和张水汶都是镇子上富户的儿子。
      前些日子刚把千字文背完。
      杜三郎抿嘴嘴角,低着头没一句辩解。
      可他余光见两丈开外的院子站了个熟悉的身影。杜三郎一抬头,面色顿时僵硬。随后不敢看清赵福来神情似的,立马撇开了头。
      可他那一闪而逝的惊慌和难堪无处可遁,全都被赵福来和禾边看到了听到了。
      “你们这是……”赵夫子也看到院子里的两人了。
      张齐鸣也扫了一眼过去,但见是泥腿子装扮,一个余光都没扫全就撤回来了。
      赵福来失望的脸上立马挂着笑意,快几步走上道,“赵夫子,这不是凑巧吗,我家地里进了几个偷粮的小家伙,这顺手就给您抓来了。这些不听话的家伙,还得让先生好好教教规矩。再说平时教三郎读书也费心神,正好可以补补。”
      赵严看着这几个鲜活的竹鼠和野兔子野鸡,还有那鱼,面色松弛了些,开口道,“三郎是刻苦努力的,但是用错了方向我也有心无力。”
      赵福来忙指了一旁的灶屋,禾边领悟后拎走了,赵福来笑着点头道,“全仰仗您耐心栽培了,我们家三郎遇见你真是三生有幸,乡下村子难得遇见贵人,我们三郎定会努力,不会辜负您的教诲的。”
      这些话,赵福来自认不会出错的。用词用句都是慎重再慎重,琢磨再琢磨,生怕得罪了夫子,让三郎难堪。
      赵严看着赵福来满脸叹息,“你这个长嫂着实操碎了心,你回去吧,我会再尽力一试。”
      赵严随后看一旁垂头的杜年安,开口道,“'读书谓已多,抚事知不足',王安石的《劝学文》早已经点名了你的问题,学无止境,越读书越知道自身不足,需破除自满盲目自大心态。本次入秋的院试你不用报名,我建议你再多学学,正好张秀才拿了以前的文章,你也多琢磨琢磨和他请教交流一二。”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来教一篇台阁体誊写的《劝学文》。”
      一旁李霜山和张水汶等杜三郎带着家人走后,才松懈下来。他们早就看不惯杜三郎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模样,这下,不仅张秀才都知道他不足,先生也终于忍不了他,都有退学心思了。
      一旦被赵夫子退学,杜三郎这辈子就算完了,以赵严在县里读书人的影响,哪还有人敢收。
      而赵福来三人回家路上,没人说话。
      赵福来是不知道如何说。
      脑袋还懵懵的,难以接受。
      一年花了十几两供小叔子读书,赵福来本以为名师出高徒,结果撞见夫子要摇头暗示教不了要退学。
      赵福来心情很复杂,他没读过书,但受风气影响,认为夫子说的都是对的,尤其人家还是京官探花郎,全国第二。
      他一个从来没出过镇子的小农户,之前还为自己给小叔子找到这样厉害的夫子而炫耀好久。
      杜三郎的刻苦他是知道的,每天一回家就是吃饭教孩子禾边他们半个时辰,然后点灯到深夜,鸡叫一两遍后才睡,每月灯油都得三斤,耗费一百文出头。
      他嫁来杜家时,杜三郎才九岁半,小时候的杜三郎伶俐可爱,尤其是十三岁中童生后,又换了先生进了探花郎私塾里,四年来怎么越读书越沉寂寡言。
      赵福来心里一团乱,难道三郎真不是读书的料?
      禾边却道,“杜三哥,你肯定能中秀才的。”
      杜三郎没在意,三月前柳旭飞给他量身剪裁的青衫如今有些大了,袖口灌了风,露出瘦弱的手腕,他微微前倾着脖子,盯着地,好似捡那被打散的抱负和未来。
      不被理解,孤立无援,兜兜转转他也开始迷失,开始怀疑了。
      他真的是读书的料子吗。
      他真的值得全家托举,只为一个漫长又艰辛渺茫的科举天梯吗。
      现在他的夫子,经过千军万马的独木桥立在那端的佼佼者,也暗示他,他不适合。
      一行人回到家里,赵福来丧着脸,杜三郎苦着脸,财财见状小心翼翼,禾边急得不知道怎么办。
      前世,杜三郎就是中秀才了,现在放弃了多可惜。
      “这是咋了嘛,一个个苦瓜脸。”
      杜大郎把他们成亲时的红漆大桌子搬放院子里,他欢欢喜喜等吃饭时的好消息,一抬头就见几人这般模样。
      “来来来,天大的事情都没吃饭重要,吃饱饭再说。”他大手一挥,赶鸭子上座似的。
      赵福来最烦他这没眼力劲儿的样子,朝他撸嘴示意看三郎。
      杜三郎虽然寡言少语但胸有沟壑,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一旦决定,就当场说了出来。
      “我不想读书了,我想等中秋爹回来后,我跟着他一起跑商。”
      赵福来立即拧眉道,“这怎么行,你从六岁就开始启蒙,读了十一年书,”除了读书你还能……赵福来压下脱口而出的冲动,可话哪是压得住的,这些年的辛苦哪能接受?更何况他一向气性上来话就冲。
      “那你这么多年的刻苦用功和全家的心血全白费了,白白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年,都是我没管好家,这下怎么给公爹交代啊。”
      “不就是夫子说你急功近利,这天底下谁不逐利,这是人本性又不是你的错,你慢慢来改掉就是了,何至于说出不读的话,我们也不会催你,该你读书的子儿一个都不会少,你就安心读书。你以为生意是那么好做的,赔个笑脸迎来送往,想要掏别人兜里的钱,你那腰杆就得弯着说好话。”
      禾边听赵福来这话,只觉得窒息。
      可他好像已经能理解两边人的想法了。
      这场合,也只能闭嘴不说话。
      杜大郎见杜三郎紧拧着脸,生怕三弟又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他对赵福来道,“好了,三弟又不是拎不清的,他的努力用工我们全家都看着的,他从来不喊苦不喊累,现在喊一嗓子,就别忙着劝,听他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柳旭飞抱了地窖里的酒坛子出来,就听几人杵在院子面红耳赤的。
      一见他来,两个孩子皱着波浪眉跑来,柳旭飞见他们不安,开口道,“大人有分歧和你们小孩子没关系,又不是你们的错,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做什么,去把饭菜桌椅都端来,摆得整整齐齐让他们这些大人坐着好好吵。谁吵得好,财财和珠珠就给谁倒一杯酒,还得夸一句好怎样?好不好玩?”
      两愁眉苦脸的孩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争先恐后跑灶屋里。
      柳旭飞来了,一锤定音,赵福来气性消了大半,杜大郎和杜三郎就更别说了,瞧着都能好好说了。
      没一会儿,财财从灶屋里探出脑袋,纠结着小脸道,“小爷爷,昼叔说吵完再上菜。”
      珠珠也探出脑袋补充道,“他是冷着脸说的。”
      财财严谨道,“这个没必要补充,昼叔什么时候对咱们笑过。”
      大人的吵架节奏被孩子带偏了,孩子没端来菜,倒是端来了两盘小菜,一盘凉拌马齿苋,一盘拍黄瓜。
      财财道,“这是昼叔说的下酒菜。”
      杜大郎刚龇牙,赵福来就斜他,杜大郎感觉到有人撑腰,可不怕夫郎了,立即拿把窄刃凿子和木槌,对着桌上的酒坛子的三重泥封,一下下敲打。
      这酒可是他爹为四弟封藏的,现在他小爹拿出来,便是认定了禾边。
      杜大郎接过禾边递来的湿巾帕,擦拭酒坛子周围的浮泥,揭开最后一层油纸,酒香瞬间肆意,给赵福来和杜三郎倒了满满一碗,又给禾边和柳旭飞倒了半碗。
      禾边见杜大郎要举碗了,黑润的眼睛着急道,“他还在忙呢!”
      杜大郎微微俯着身子,逗小孩儿似的,“他是谁啊。”
      禾边支吾不说,被逗得不好意思,赵福来对杜大郎道,“你现在趁人不在就欺负,等人出来了,屁都不敢放。”
      昼起声音从灶屋里传来,“你们先喝,不用等我。”
      昼起说不用等,那就是真不用等。
      现在气氛也不适合等人,一家子都疙瘩待化解呢。
      杜大郎举起粗碗道,“这碗酒,敬在外奔波赚钱的老爹,在家帮我们养孩子的小爹。”
      赵福来心里哼了声,杜大郎没听到但是默契地看过来,赵福来挑衅似的抱着碗哐哐就全干了。
      杜三郎本就心事重重又拿双亲托词,哪有什么不干的。
      禾边也抱着酒碗,碗边刚碰到嘴皮子就辣得吐舌头眯眼,柳旭飞笑了笑,一碗就干了。然后他给禾边拿了根筷子,禾边立马会意,那筷子蘸了点酒,含嘴里果然醇香,难怪都喜欢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