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正好是放中饭的时间,里面的人都跑到外头吃饭去了,倒是方便了不少。
里面似乎刚刚结束一场刑罚,血腥味格外的重,一人被禁锢在立枷之上,双目圆睁,哪怕有人路过都没有反应,燕竹雪探了探鼻息,已经彻底没了气。
视线被耳骨上刻着的玄鸟纹耳饰所吸引,默不作声的替人合上眼。
可惜立枷上加了锁,他身上没有解开刑器的钥匙,只能就此作罢。
一回头,发现身后整个牢房,堆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每个人的耳朵上,都带着玄鸟纹的耳饰。
这些是柳闻莺带进来的百人精锐吗?
不过顾旻似乎没有故意苛待燕家军的意思,燕竹雪找到方好的时候,牢房很整齐,里面的男人正闭目修养,面前摆着的饭菜一筷子也没动。
“方伯伯。”
方好霎时睁开了眼。
在瞧见一张平平无奇又陌生的脸时,并未有任何犹豫,直直盯着那双凤眸,激动地站了起来,扒着牢门轻轻喊道:
“小主子。”
而后又着急忙慌地对燕竹雪说:
“进天牢前要搜身,属下将老王爷留的东西藏进枪头下面了,我的枪在那。”
方好指了指角落里的长枪,那里搁置着一堆武器,离牢房有点距离,凭犯人自己根本摸不到。
燕竹雪取过长枪,拧了拧枪头,果然有点松动,干脆直接掰了下来。
一小块被叠起的薄纸飘然落下。
打开来一看,竟然是份密密麻麻的暗码,用的是燕家军里传递信息的暗法。
“这些都是仍旧心向大宸的老臣。”
原来是一份老臣名单。
保险起见,燕主雪不打算带走,当场就破译了出来。
一目十行地往下解去,视线在最后一行顿了顿。
丞相许青松,竟然也是他们的人。
燕竹雪收起名单,在墙头的油灯处借了点火烧毁,心跳却久久不能平息。
舅父,你竟留了这样一手。
二十年的经营,无数旧臣之后,遍布朝野的暗棋。
这就是你为我铺的最后一条路吗?
“小主子,王爷特意嘱咐过属下,若你得知身世真相,让属下问你一问,可愿意担上复国的责任?若是不愿,王爷也给你留了离开的后路,一众燕家军,都是你的退路。”
燕竹雪的目光落到遥遥立着的尸体之上,垂眸一把一把试锁,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
“我不会再做逃兵。”
直到被放出牢房,方好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在他的印象中,小主子是一点麻烦事也不想沾的性格,就连在蜀地突然跑没了影他都觉得理所应当。
这几年在北境的日子太苦了,小主子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其实他也在心底暗暗期望着早日带小主子远离京城,开开心心过好一辈子。
可是一向散漫混日子的人竟然主动揽下了自己的责任。
方好并没有觉得欣慰,只觉得心疼。
为什么小孩总是要被迫担上一个又一个责任呢?
“去找刑部主事,祝安民,此人掌刑狱档案,可营救被暂寄城郊的燕家军。”
燕竹雪没有注意到方好的感伤,他现在有些担心阮清霜那边,自己出来的实在太久了。
扔下这样一句嘱咐,就飞身往寝殿感。
才刚刚回到屋檐,就听殿内传来一声又一声压抑的泣声,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喘息。
燕竹雪扒开一块瓦片,又很快合上,浑身气得发抖。
值守的白羽卫只觉眼前一花,身侧佩剑便被拔了出来,一人踹开殿门,速度之快让他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几乎是在殿门被踹开的刹那,屋内的动静就停了下来。
“啊……终于舍得回来了。”
燕竹雪提剑而去,什么也顾不上管了,哪怕身后追来一队白羽卫,都没有将人拉住:
“顾旻!你竟然敢如此折辱于他!”
阮清霜反应极快,在顾旻要跑的时候恶狠狠地将人掐了回来。
可惜浑身被玩弄得发软,关键时刻失了几分力,反倒被顾旻抓来挡在身前。
裹挟着杀意而来的剑身霎时往边上偏去,借着失神的空挡,白羽卫终于将人压制住,夺过来那把差点弑君的剑。
“小燕儿,你实在太不乖了,今日只是一个教训,日后你若是还要逃,折辱的可就不是你的一个手下了。”
顾旻一手掐住阮清霜的脖子,一手摸上那张人皮面,轻笑道:
“你该庆幸,你的手下这张假面,做得同你相似极了。”
燕竹雪只觉得荒诞极了,他知道顾旻这人没什么廉耻心,却没想到竟然这样惹人憎恶,只是对着一张同他相似的脸而已,就能肆意折辱。
阮清霜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浑身都是情事过后的痕迹,燕竹雪几番挣扎,都没有挣开一众白羽卫的阻拦。
“你放开他!让他先将衣服穿起来!”
顾旻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把药端来。”
然后对燕竹雪说:
“将这药喝了,朕就放人,而且保证不杀你这个手下。”
作者有话说:
耶,踩点!
第52章 入骨相思 红豆生南国,
“殿下不要喝!这会废了你一身内力——!”
阮清霜仰起头, 脖子上掐着的手攀上青筋,几息之间就将人掐得脸色发青,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挣扎的动作都渐渐小了下来。
燕竹雪夺过药碗,一口闷下,而后往地上一扔。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阮清霜终于喘过了一口气。
顾旻披上外袍, 一步一步行至燕竹雪面前,直接搜起了身, 可惜一无所获,于是揭下那张普普通通的人皮面, 狭长的眼睛眯起,似笑非笑:
“小燕儿,方才去了哪?”
既然回来了,便不是逃跑, 是出去联络旧宸逆党了吗?还是去找了燕家军?
燕竹雪别开脸, 不答话。
那一闪而过的憎恶与轻蔑, 被顾旻敏感地捕捉道。
像是经年前的那汪寒潭,冷沁刺骨,叫刚被权势养出的一腔傲慢凝滞。
怔然松手。
刚升统领的上军前副统领, 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喊到:
“陛下!不好了!天牢起火了!火势虽然控制住了, 但是天牢临近居民道,火光一起百姓们都瞧见了,散播了一些不好的谣言。”
燕竹雪垂下的眼睫微颤。
“什么谣言?”
“说大晟窃取大宸政权,囚禁旧宸太子,引来凤凰震怒, 叫天牢起火,甚至有百姓听到了凤凰吟叫!还说大晟的玉玺是假玉玺,如今不少官员都闹着要进宫求验玉玺真伪。”
顾旻一听就知道是旧宸那群逆党的手笔,当即下了命令:
“封锁晟京,旧宸逆党就混迹在百姓之中,给朕查!”
方好急着救燕家军,没时间散播这样的谣言,定然不是他放的火。
知道太子被囚在宫中的,只有参与帝后大婚的人,那些人全都死了,只一人逃了出去——
柳闻莺。
思及天牢内那一具具重刑加身的尸体,燕竹雪并不觉得柳闻莺还有自己逃跑的力气,定然是被谁劫了狱,这把火,应当也是那人放的。
正思索着,忽听顾旻说:
“原是想给你一个出宫的机会,随朕一同前往北境,如今看来,还是将你锁在宫中才最安全,北境溃军需要一个战神,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本人过去,告诉他们鬼面将军还活着是一样的道理。”
“三日后,朕会亲自为你操办及冠礼。”
燕竹雪终于望去一眼,眼里的鄙夷一点没少,甚至更重了几分,嗤笑道:
“你凭什么操办我的及冠礼?”
顾旻微微俯身,亲昵地替少年将碎发拨至耳后,仿佛真的像一个长辈:
“你在这世上没有亲人,好歹当过大晟十几年的燕王,朕作为皇族里的长者,怎么没资格为皇侄操办及冠礼?”
燕竹雪觉得恶心,想要避开那双手,余光瞥见阮清霜已经摸到了剑,于是生生忍了下来,可脸上的神情实在控制不住,皱眉提醒了一句:
“我的生辰还早得很。”
他听到顾旻叹了一口气:
“启军来势汹汹,如今已攻至平津关,其实不论是晟国还是宸国,西北都是你我共同的敌人,一但破了平津关,中原很快就要插满西北蛮夷的旗帜。”
“我怕再拖,你的及冠之礼,就来不及办了。”
燕竹雪安安静静地瞧了几息,忽然扯出一抹笑:
“没想到陛下如此在意我。”
见顾旻痴痴地望来,燕竹雪唇角的笑意更盛了几分,主动招了招手。
顾旻反应过来时,脑袋已经往前凑过去,耳畔的气息温热极了,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如坠冰窖:
“真恶心。”
“只是一张同我相似的人皮面,就能叫你起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