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殿下!多谢殿下!我成功了!”
燕竹雪也被这股高兴劲给感染到了,抱上陈凌带来的酒,笑着爬到顶上汇合。
宗淙今日要打的人不少,二人这样一番耽搁下来,竟才打到一半。
刚刚领完军棍的那一半人还苦哈哈地爬着走不了,因为还得抄没抄完的五百遍军规。
燕竹雪拆开陈凌的“拜师费”,痛痛快快地饮了一大口,入口的刹那才惊异地发现:
“竟是神仙酿?陈大夫去过清雨楼?”
“原来常常去清雨楼找闻莺姑娘购酒,但此次来淮州比较突然,约不上花魁娘子,正好在城西市集里碰上个卖酒的小少年,叫小槐,我从他那买来的。”
神仙酿属江南名酒,陈凌也是个爱酒之人,每回来淮州都会提前约上柳闻莺,听曲闲聊,再购几坛神仙酿,此次虽然没有来得及提前约上柳闻莺,却幸运地碰上了倒卖神仙酿的小少年:
“说起来,那小槐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无父无母,是祖母带大的,如今祖母又生了重病,全靠倒卖神仙酿换酒钱,花魁娘子应是知晓这孩子的情况,也愿意让利给他。”
陈凌说着叹了口气:
“听说这段时间小槐的祖母病情加重了,他一直贴身照顾,都没顾得上出摊,这两日老人家刚刚去了,料理完后事才又将摊子摆了出来,说是赚点路费想去京城谋差事。”
燕竹雪心想难怪。
他的手串还压在酒郎那,在春风楼赚到钱后便立刻去了趟城西,可惜回回去,回回跑空,还以为那少年是拿着手串跑路了,没想到其中竟有这样的隐情。
“我也曾光顾过小槐的摊子,可惜当时身上没钱,便拿了随身携带的手串作抵,陈大夫明日若是有空,可否帮我问问那手串如今的下落?”
隔了这么久,又适逢祖母病重,燕竹雪猜测小槐或许早已将那手串卖了应急,假若当真如此其实也情有可原,但他需要知道手串的下落。
今夜将神仙酿送了出去,花魁娘子又约不上,陈凌明日本就想再去一趟,闻言爽快应下:
“自是可以,不过是顺嘴问问的事儿。”
燕竹雪这才放下心来,那是公主送自己的手串,当初若非身上实在拮据,说什么也不会拿出去作抵押,要是真的找不回来,他要难过好长一阵子了。
“陈大夫也喝点?”
知道神仙酿的价值,燕竹雪将酒坛子递给陈凌,想邀人共饮。
陈凌没有接过,而是从身上摸出一个酒盏,客客气气地说:
“来一点就行了。”
燕竹雪看笑了,给陈凌倒满:
“陈大夫的酒量这么差,为何还要带上这一坛子酒?”
陈凌的目光落到燕王沾着酒水的唇上,嘴里那句其实我酒量并不差,迟迟说不出口。
他都能想到燕王会问什么:
既然酒量不差为何不直接端着酒坛子豪饮?岂不是更痛快。
他倒是也想豪饮,可不知道为何,面对燕王总会多有顾忌,像是碰上个姑娘一样,不敢靠太近,也不敢共饮一坛酒,总觉得太过鲁莽都会唐突了一样。
都怪燕王生得太招人了!
陈凌恨恨地想着,一饮而尽盏中酒。
才刚刚喝空,盏中又添上了新酒,燕王懒洋洋地靠着树上,一手撑头,一手斟酒,望着他笑,眼底波光盈盈:
“辛辛苦苦寻来的酒,自个还是要多喝点,别浪费了。”
月夜,树梢,美人斟酒。
陈凌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艳福,愣是被劝着喝了好几盏,喝到眼神都开始飘忽时,迷迷糊糊听到美人问了一句:
“燕家军可在府中?”
陈凌已经醉了,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在……他们……一直惹事,刚被,被调到了别处。”
“那陈大夫可知道燕家军如今在哪?”
陈凌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可惜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只有……只有将军,和,和裴副将知道。”
燕竹雪不再问了。
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还得送某个醉酒的大夫回去,燕竹雪扛着陈凌下了树。
回屋后,还受着伤的身体早已累得不行,躺在床上却迟迟不想入睡。
下午在三春湖旁,宗淙让裴舟领完罚来找他。
校场那边的军罚已经结束了,他在躺下前听到了隔壁宗淙回来的声音,裴舟应该很快就会来过来。
毕竟也是自己的部下,说不定还会聊些旁的事。
燕竹雪希望他们能提到燕家军的处境。
“……不必和陛下说……恢复记忆……地形图……”
宗淙的声音自隔壁传来,燕竹雪不作犹豫,立马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贴上了墙角:
“将军说得是,对了,今日在三春湖上看到的那艘船要查吗?当时我等以为您在船上,没有继续追查,那船是自渡口开来的,多少有些可疑……
毫无疑问,宗淙对面是裴舟。
“不必了,东海附近并无异常,近日海禁新政,百姓措手不及,船上载的应该是哪家的客人,总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和海外做好收尾,抓太严了反而会引来逆反,”
燕竹雪替沈砚松了口气,又听隔壁两位主仆聊起蜀国的战事,这才知道原来蜀地停战了,怪不得宗淙会出现在淮州,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停战,可惜隔壁没有就此事说太多。
不过聊了半天,总算是聊到了听墙角之人想知道的事情:
“……那这群燕家军怎么办?是要并到咱们这了吗?”
“陛下只是让我们先看着,他现在顾不上这群人,但收编的圣旨已经下了,待蜀地战事结束就会亲自接管。”
宗淙说着,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爹娘的仇我会亲自找他算,牵扯不到燕家军身上,你回去和手下的人说,这段时间莫要欺负他们。”
裴舟似乎对这话很不满,当即反驳道:
“什么叫我们欺负他们,明明是那群燕家军闹着要单独行动,偏要亲自寻找燕王下落。陛下允他们一同来淮州已是开恩,他们竟疑心将军您是否会费心找人!”
“擅自行动了好几次,不知道给我们招来多少麻烦,再不给点教训说不定哪天就要自立山头了,陛下责怪下来不还是咱们宗家军看管不力?”
宗淙倒是很能理解那群急着找燕王的燕家军:
“他们的主子丢了,能不急吗?若是哪天本将也出了什么事,你看看底下那群兄弟们会不会比燕家军冷静?”
“不过这几日的确有些闹得过分了,先让他们静静,等过段时日,若是他恢复了记忆,再看看要不要安排着见一面稳稳军心吧。”
这个“他”指的是谁,讲话和听墙角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知道燕家军的情况还不算太差后,燕竹雪就放下了心,至于见面……还是算了。
父王早逝,师傅师娘也不在了,如今这世上,他只剩下了燕家军这唯一的牵绊。
这群人是他手头的兵,但更是自己的亲人。
父王刚走的那段时间,燕府乱得很,先帝又迟迟未给他授爵,燕王是异姓王,渐渐地变开始有了传言:陛下本就无意将王位世袭。
宗、燕两府毕竟归属于两个阵营。前者为太后亲侄,后者被先帝用以制衡太后,自然不能走得太近。
在宗府小住了一段日子后,小世子就主动回了燕府,两家平时只在私下偷偷往来。
然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个没有父王庇护,却占着燕府偌大家业的小孩,不知道受到了多少刁难与算计,宗明奕毕竟不在小孩身边,不可能事事关注到。
是燕家军一点点地将他护佑大。
世子待袭期间虽无岁禄,却也有恩养银能拿,但彼时宫里对燕府态度模糊,户部欺负小世子年纪小不知事,故意克扣。
燕家军为此曾和户部大闹一场,哪怕府中并不缺这点银钱,也舍不得小王爷丢了一点本该属于自己的份例。
这群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武夫,学父王的样子,费尽心思地替他教训欺负他的人,每回出府,总会不约而同地带点好吃的讨小主人开心。
这是父王亲自给他挑选的一群家人。
他不能去见燕家军,一旦见到了他们,便更舍不得走了。
其实离开蜀地的时候,燕竹雪有想过要不要带上燕家军一起走,可这些都是军人,自小学的是保家卫国,离开战场,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若是跟着自己走了,便要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要是运气差点,甚至还会被有心之人冠以谋逆之嫌,因着他的一己之私草草断送了一辈子。
最后燕竹雪还是一个人走了。
对于一群无主之兵而言,收编于朝廷是最好的选择。
既如此,不要再见便是最好。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裴舟不甚甘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