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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港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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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唯有他自己清楚,呼吸早已乱了。
      桑酒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僵在门口。
      她平常喜欢不穿胸衣睡觉,因为家里只有她和妹妹两个人,买的睡衣主也打舒适的两件套,所以内里吊带裙十分大胆——深v蕾丝边短款,就跟裸睡没什么区别。
      刚才跑得急,她忘了套上外袍。
      “抱……抱歉……”桑酒回过神,语无伦次,转身想跑,“我……我去换件衣服!”
      却被孟苏白一把拽回来。
      “别动。”
      桑酒自然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又听他声音沉了沉。
      “就你一个人?”
      虽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桑酒还是轻轻点头,掩耳盗铃般把眼睛闭得死死的,仿佛这样他就看不见自己。
      她没注意到孟苏白全身松缓下来,只感觉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减轻了一些。
      “小心伤到脚。”他缓缓松开她手,语气温柔。
      “哦……”桑酒咬着唇,闭上眼,小心翼翼后退一步。
      要命!怎么穿成这样就出去见人了?这样他会怎么想?不会以为她又要勾引他吧?
      正暗自唾骂自己时,身体忽然凌空而起。
      “桑老板。”
      “冒犯了。”
      孟苏白弯腰,单手抄过她腿弯,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将她径直举起。
      桑酒低呼一声,睁开眼,视野陡然升高。
      “孟苏……孟先生……”她下意识双手环住他脖颈,“我可以的。”
      他额前碎发扫过她胸前,像初春的草尖掠过融雪,带着青茬的微痒和体温的暖意,发梢有些硬,擦过肌肤时激起细密的战栗。
      还有不容忽视的温热气息。
      “我说过,今日之事,我理应负责。”
      他只顿了两秒,而后二话不说扛着她就往里面走,另一只手还不忘提着外套和一大袋东西。
      桑酒瞪大了双眼,气息如过山车般不平稳。
      他的肩很宽,然而她扶在他肩头微微用力的指尖依旧无处安放。
      托承之处,男人的掌心滚烫,没有任何隔绝,热度清晰地烙印在她肌肤上,像一种无声的宣告与占有。
      “哪间?”
      客厅不大,几步路就走到,他停在第一间卧室问。
      桑酒抬手,指了指里面:“……前面。”
      进了卧室,孟苏白几乎是半蹲下,将她平放下来,然后缓缓起身。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地方,只是眸色微垂说了一句。
      “我去外面等你。”
      然后,转身离开。
      明明是十分绅士的做派,桑酒的心跳却砰砰砰巨响,看着他离去的高大背影,久久未能平息,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像……越来越牵扯不清了。
      -
      等桑酒换了衣服出来,小小的茶几上,摆着几道饭菜,香气扑鼻。
      孟苏白则坐在那张墨灰色矮小的丝绒沙发上,整个人身材高大陷进去,身体微微后倾,看起来有些违和,而更违和的画面,是他膝上躺着一只雪白的圆润球影,正在他指下欢快地打着滚,任凭他轻揉慢搓。
      桑酒瞪大了眼,只觉得不可思议。
      眼前这一幕,若换作四年前温柔的苏白,她尚且能接受。
      但四年后的孟先生,完全没必要如此屈尊降贵。
      他不该来到她的世界。
      听到动静,孟苏白抬眸。
      不知是不是错觉,桑酒总觉得那双深眸里燃起了不一样的星火,与这段时日的随意温和不一样。
      她莫名觉得心虚。
      可更惊讶的是,平日里娇气的princess怎么突然这么乖巧,竟愿意躺在一个陌生人怀里。
      又担心小家伙暴脾气上来了把他抓伤,桑酒连忙勾手:“公主,过来!”
      “喵呜~”小家伙自然不情愿。
      她“嘿”了一声,打算强行抱过来,冷不丁听孟苏白问:“她叫公主?”
      桑酒头皮一紧,嘴张了半天,才找到借口:“对啊……白……白雪公主啊,你看它,浑身雪白……”
      她尾音是越解释越低,“雪白”二字几乎听不见。
      “是吗?”孟苏白不动声色,将家伙高高举起到跟前,揉了揉它脑袋,盯着那双如绿宝石的眼眸,像盯着某人,声音低而柔。
      “princess。”
      “喵呜——”小家伙顿时变得很黏人,歪着脑袋去舔他掌心。
      桑酒:“……”
      所有谎言,在本能反应面前,不攻自破。
      孟苏白笑了一声。
      极轻。
      但房间太小,谁都能听见。
      桑酒咬着唇,懊悔不已。
      就不该多嘴一喊!
      见她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里,孟苏白也不再逗她,将公主抱在怀里轻轻逗弄,平淡提醒她:“先吃饭吧。”
      桑酒认命坐下,看到那一桌好菜,明显是出自维水泱私厨,因为都是中午自己动筷子比较多的那几道——清蒸糯米饭、椒麻凤尾、意大利黑醋小排、盐焗花螺和一蛊云南菌菇乌鸡汤。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温的,竟然还带着腾腾热气。
      桑酒不禁耸了下肩:“孟先生怎么想起给我送饭了?”
      “下午给你发过信息了,”孟苏白说,“你没有回,我以为你默认了。”
      桑酒:“……”
      大哥!默认是这样用的吗?
      “我睡着了,没看到信息,”她解释,又问,“孟先生怎么知道,我住十楼?”
      孟苏白双眼微眯,抬眸注视她。
      “我给你打了语音。”
      桑酒:“……”
      仔细回想,被鬼压床后,她是好像接到一个语音电话来着,但她以为那也是梦里的一环。
      所以,原来不是梦。
      是他的声音,将她从噩梦中带回。
      “忘了?”孟苏白问。
      桑酒脑子有些混,不知该如何开口。
      孟苏白目光微沉:“做噩梦了?”
      桑酒心里乱得很,低头扒饭:“大概吧……”
      她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似乎一万个不想提。
      孟苏白无意识搂紧了公主,小家伙顿时“喵!喵!”出声反抗,他才清醒过来自己弄疼了它,垂下眼抚了小家伙背脊两下,放到沙发上。
      离了男人的温暖怀抱,公主一把跳下沙发,钻到桑酒腿边。
      桑酒下意识空出左手,不停摸着它脑袋,也不知道是在安抚谁的情绪。
      “你不吃吗?”
      茶几不高,平日她们吃饭,都是团着腿坐在软乎乎的懒人靠垫上,柔软舒适,空间也大,原本以为与他一低一高坐着,正好不用对视,省了撒谎。
      但孟苏白挽着袖口,时不时给她夹菜的举动,这让人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孟苏白淡淡地说:“下午有个饭局,正好吃了。”
      桑酒咬着筷子,不说话。
      有饭局还惦记着她,不得不说,他的负责有些越界了。
      “孟先生。”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郑重。
      一心沉浸在为她夹菜的孟苏白也放下筷子,朝她看过来,静候下文。
      “谢谢您的照顾,我的脚真的没有事了,您也不必为此负任何责,还有,”她停了停,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要再跟您说一遍抱歉,我的回复没有变,还是中午和您说的一样,无法胜任。”
      孟苏白神色十分平淡,唇微启,又被她打断。
      “您也别说什么让我再考虑给你回答,”桑酒仰着脸向他笑起来,“我这人有个烦人的毛病,不太喜欢把一个问题留到明日再做决定,因为这会让我焦虑、失眠,我喜欢当下做抉择,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实在没有精力惦记过去的事情。”
      她的笑依旧很明媚,如四年前一样漂亮,只是原本乌亮柔顺的黑发变成蓬松的冷棕卷发,变得更加迷人,每根头发丝,都在灯光下泛出诱人的光泽,清冷又不失温柔。
      “我只是一个业余的酒馆老板,也志不在此,孟先生应该有很多选择。”她故意自嘲,要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孟苏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着她,似乎要在她那双眼里寻找答案。
      但她太会伪装。
      四年前,他就是栽在她的谎言里。
      如今,她的骗术更是炉火纯青。
      孟苏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心口生出满胀的痛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不清一个人笑容下的真假。
      夜幕降临,行人归家,楼下断续响起车鸣声,穿透室内凝滞的氛围。
      半晌,桑酒听到他平淡的声音:“好,好一个志不在此,桑老板决意已定,我也不勉强。”
      -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
      桑酒却把肚子撑得鼓鼓。
      像是无需多言的两人,却又不舍就此告别,只能靠着一口又一口食物,填充空洞,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