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更别提田地也是能占则占,他们是料准了谭方流放了,孟芷彤是不敢状告官府的,宗族也不会替她作主,要知道宗族没有把她们除族已经是很好了。
孟芷彤也没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会过的这样,她想起数年前父亲身亡,她惶惶不可终日,可到底在大姐姐和姨母的帮助下自己稳住了,可如今呢?
以前她也和大姐一起抱怨张氏不公,现在想起来张氏至少比这班人强,还给了她一份嫁妆,谭家待不下去了,她最后只能去洛阳庄子上。
这个曾经她们早已忘却的庄子,有钱的时候并不放在眼里的这份家俬,如今却成了他们的栖身之处。
第66章
孟芷彤到了洛阳庄子上的时候, 芷琳也从京里回到洛阳老宅守孝,听说了她的事情,也是很唏嘘:“我就想着日后大家桥归桥, 路归路,没有想过会到这样的地步。”
“当官是这样的,前一时可能还位居庙堂,显赫无比,人人簇拥, 后一时可能就成为阶下囚。但至少风光的时候是真风光,只谭家的人也实在不是东西。”陆经听着都觉得气愤,那谭方当年为官时,那些人哪个没有跟着吃香的喝辣的的,如今倒是这般。
芷琳道:“我也觉得不该,还好住的近, 我已经差了曹妈妈上门。”
现在的她帮帮忙还是可以的, 即便是张氏在这里,也会这么做的,倒不是因为圣母, 而是做人留一线。
曹妈妈午后回来的, 回来后就道:“二姑娘也真是倒霉,带了那么些家当回去, 却遇到这样的结果。还好咱们洛阳的庄子也有几百亩地, 够她们母子几个人在庄上过活了,我又遵照您的吩咐, 给了一张帖子。”
“唔,她们丰衣足食,缺的是有人保护, 但我想二姐的长子再过几年也长成了,她们熬过去就好了,当年我和娘不也是这般熬过来的么?”芷琳尽到自己的心意,别的她就不多管了。
曹妈妈对芷琳这样也很满意,若是真的把二姑娘和那几个儿子接过来,到时候恐怕是尾大不掉。再者,二姑娘生的过于貌美,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本来就亟需一个靠山,万一和别人有些首尾,自家姑娘脸上不好看。
芷琳对这些也是心知肚明,自不必分说。
只是陆经倒是有困扰,他亲爹就在洛阳,又是族长,难免会见面。曾经陆父最爱这个儿子,现下看到陆经成了有为青年,儿女双全,英姿勃发的样子,总是欲言又止。
“就正常来往啊,毋须躲躲藏藏,即便他不是你亲爹,也是陆家族里的族长啊,这是避不过去的。”回想起来想必陆母应该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体有疾,想为儿子找个好出路吧。
她们年少时总是对人对事非黑即白,过了数年后,时间会让你慢慢宽容许多事情,因为你曾经最在意的事情,现在不再是最在意了。
有芷琳的鼓励,陆经见到陆父也是正常说话,只是从曾经“爹”的称呼变成“伯父”,陆父很欢喜,有一日甚至给了谦哥儿一对花鸟纹白玉佩。
谦哥儿立马拿给芷琳,芷琳也不好做决定,只得问陆经。
陆经含笑:“收下吧,这或许是他的心意。”
谦哥儿才收下来,也有人把这件事情告诉陆参政和陆夫人,陆夫人冷哼一声:“现下陆经好了,他们是想来摘果子了。”
听了这话,陆参政没好气道:“你既然知道,平日怎么不对人家好点呢?寿哥儿虽然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没有经哥儿,哪里来的他。我们这个家,到时候还是要经哥儿来当的。”
陆夫人曾经对陆经非常别扭,但是又真的怕被他亲生爹娘抢走,破天荒的嘘寒问暖起来,还私下跟芷琳说到时候整个家都要陆经来当,说的情真意切,听的芷琳也是哭笑不得。
他们夫妻只需要守制一年,但陆经觉得自己既然过继来了,还是要守满二十七个月,朝廷本就崇尚孝道,见陆经如此,士林对他都是称赞的。
芷彤听说芷琳她们暂时还不走,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住在庄子上,幸好有陆家在,若是妹妹去了汴京,不知道陆家人还会不会卖自己的面子?
她在担心这些的时候,芷琳觉得她这位二姐姐应该是把庄上打理的很好了,愈发坚强了,就没怎么问了。又过了一年多,陆参政让他们夫妻先回汴京,他作为副相,要等皇上启用才行。
陆经遂带着妻儿先回了汴京,芷琳回到京中都不习惯了:“平日守孝在家,没有人情往来,突然来京中,我都懈怠这些事情了。”
洛阳的牡丹甲天下,她参观了不少牡丹花田,还买了不少名品过来,到时候移栽到自己的园圃之中,也算是乐趣了。
然而每日莳花弄草的日子过得也太快了,到了汴京,她很不习惯。
章伯父回京升了官,也是三年任期满,他已经是打算致仕了,张氏自然不会回相州去,毕竟还有儿子策哥儿要定亲成婚。
芷琳每次看到张氏都觉得自己心里都有底了,女儿不管多大,都是娘眼里的孩子,张氏详细问她许多事情,知道芷彤的事情,也是唏嘘:“她要是看出来不对,就赶紧跑路是对的。你也算是做的不错了,这就是咱们和他们不同之处,你若太冷心冷肺了,姑爷看在眼里,也不好。”
“嗯,我走的时候又送了两个护卫过去,如此也算是全了我的一片心。”芷琳道。
母女二人又说起策哥儿亲事:“宅子还得修缮一下,等他成婚了,先在我们这边住些日子,等规矩清楚了,我再让他们过去通济坊。”
策哥儿的未婚妻据说是个才女,作得一手好文章,比他还大两岁,出自书香门第。
他和别人家的孩子不同,张氏生他的时候已经三十好几了,如今上了年纪,自然希望看着他早日成婚才放心。
“娘,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儿,宅子那边我来吧。”芷琳笑道。
张氏连忙要拿钱来,芷琳赶紧道:“快别这般,前年我在洛阳购了一处庄子,那里田庄膏腴颇多,陆经他亲爹帮我们选的用熟了的庄户,还有族里一个有经验的兄长帮我管着,托福这几年风调雨顺,收益也颇多,修缮给宅子也花不了多少银钱,就我来吧。”
“你来也好,我就不推辞了,你们到底是年轻人,眼光好些。”张氏道。
芷琳因为开过花铺,知道哪几位装背匠靠谱,索性就请了人家过来,再把策哥儿喊上,姐弟二人都去旧宅里看。她走在这里,勾起了许多回忆,再看看策哥儿:“你也是不久就要当家作主的人了,自个儿怎么想的?”
策哥儿平日除了读书,就是跟随章大衙内或者章玉衡出外交际,就是多半听张氏的,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芷琳带着他,也是教他许多事情,他光是听了半天就觉得累。
“姐姐,我头有点疼。”策哥儿道。
芷琳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呀,也该用心了,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娘和姐姐的羽翼之下吧。”
策哥儿嘻嘻:“我还巴不得这般呢。”
“没出息。”芷琳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现在回想她十七八岁的时候其实也不太喜欢这种复杂的家务事,听着都觉得麻烦,也就释然了。
宅子格局还好,但是掉漆的地方要补漆,砖瓦坏的地方要修补,甚至正房的墙壁要重新刷,以前的正房还是留着,等张氏回来的时候住,把挨着花园的第五进改成新婚夫妻住。
想当年第五进还是她的闺房呢,芷琳在这里流连忘返,一直到谦哥儿找过来了。
谦哥儿跟着祖父读书,进益许多,他常年跟着芷琳在花铺、庄子上各处地方都去,竟然比策哥儿还懂更多经济学问。
他是来接芷琳回家的,“娘,爹说让您和舅舅一道先回去吃饭,吃了饭再忙。”
“你爹竟然派你出来了,好,那我们先回去。”芷琳道。
从小策哥儿就常常来姐姐姐夫家中玩耍,陆经对小舅子完全当自家孩子看待,两人还说的起劲,用完饭,索性就让策哥儿在她们这里住下。
陆经和芷琳说起碰到江隽的事情:“他现下很得座师看重,在地方也做的很好,考评都是优,我看他以前眉宇间总蕴藏着一缕忧愁,如今侃侃而谈,和以前不同了。”
“杨琬呢?”芷琳问起。
陆经抿唇,还是说道:“他们和离了,就是因为如此,江隽被说内宅不修,馆选过了,还是要被打发到地方去。”
见芷琳有些惊讶,他又道:“江隽把这几年为官的俸禄都当作杨琬的嫁妆给她带回了娘家,杨琬给一位四品的同知做了续弦,和离之后就出嫁了。”
“唉,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芷琳想,两边生活习惯不同,江母那个性子除非厉害些的儿媳妇,否则旁人未必能压住。
二人唏嘘一番,芷琳这边忙着帮弟弟的宅子修缮,同时陆经也被选成天章阁待制,这也家中的大喜事。
陆参政那边反而外放了,陆经也有些感叹:“老爷已经是参知政事了,看样子如今要入阁还是欠点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