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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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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3章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只是简单的汇报。
      那人头戴斗笠遮面,身形消瘦,独自一人。
      每日清晨到夜晚,一直都在。
      直至一次在城门早肆买饼充饥摘了斗笠,方才确认,确实是被仙门通缉的前凌宗主无疑。
      姜小满拿着信的手在颤抖。
      他在等她,他竟然真的在等她啊。
      那些情景仿佛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独自一人的背影,他未曾离开的等待,即使没有亲眼看到,她却也好像全都看到了。
      最初的急切逐渐化为酸涩,最后化成彻骨的绞痛。
      凌司辰,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还记着那个赴约?
      你如今被蓬莱和昆仑追杀,为什么不躲起来?
      况且离得这么远,她现在困在这里,又能怎么去回应?
      姜小满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背靠着树干再次滑坐到地上,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姜榕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抱住她,
      “满儿,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凌二公子现在一个人,一定也很苦。至少我们知道他平安无事,这就是最好的呀。”
      “至于信里说的,你若真想去找他,就去吧。我来替你想想办法……”
      一双手却扒住了她。
      姜小满头从膝盖里出来,眼眶红红的,泛着泪花,却连连摇头:
      “大姑,我还不能去。”
      她吸了两下鼻子,眼神从哀伤一点点恢复出坚定,
      “那些‘眼睛’盯着我的动作,我去找凌司辰,正中他们下怀。”
      话锋旋即也一转,“但我也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任由蓬莱这帮蝼蚁牵制。姜家必须由我来守护,不论我在不在这里,都要确保没人能动你们分毫。”
      姜榕察觉到她话里的认真,握紧了她的手,
      “满儿,你想怎么做?”
      “你们照我说的去做。先去凿通宗门内的水井,把水都放进来,我用来加固宗门的防御。另外,我可能需要操控一些水属蛹物潜伏于地底,作守卫之需。但这样做,势必会触发宗门地下布设的防魔结界,我需要把这些结界先撤掉,好让蛹物安稳潜伏。”
      “大姑,您能帮我吗?”
      她语气真诚,带着满目的恳求,紧紧攥着姜榕的手:“您愿意相信我吗?”
      姜榕凝视着她,思虑再三,终是郑重点了头,
      “嗯。交给我吧。”
      此后,数日过去。
      这些日子里,姜家上下可谓忙得不可开交,按姜小满所示意的方略行事。
      首先撤去地底防魔结界。此结界为姜家先祖所设,每任宗主加固,至今已存在数千年。其上下结构繁复,精密无比,只能一点一点地用反咒法拆除,稍有错误便会触动异变。这个过程犹如抽丝剥茧,最难的部分还需姜榕、莫廉、余萝这些术法出众之人来动手。
      然后,又凿通了水井,将大量的水源引入宗门之内。
      姜小满一刻不停,一边操控着凝冰,引导地底蛹物缓慢转移;
      一边施展术法,牵引水流,将一层细密的水雾均匀地附着在原有结界之外,又悄然笼罩住了整座宗门。
      她管此术叫做“满天星针”。
      这些水雾看似柔弱无害,但一旦有人无口诀强闯,就会瞬间凝结成无数冰针,和她的银雨千针一样威力,扎到闯入者身上,就算是战神也得给他扎成刺猬。
      姜家内里忙碌纷纷,表面上却依然平静如昔。外头那些监察的眼线看不出任何异样,却如附骨之疽般死守不退。
      未接到命令,他们便一日也不撤。
      风声萧瑟。
      姜家是平静着,远在云州,却正值一年一度的盛景。
      庙会自南至北,灯火绵延,照亮百里夜空。人流如潮,吆喝与笑语交织在夜风里。迟来的行人扶老携幼入市,急匆匆往里赶。
      热闹正盛,却无人注意到南市街口,石狮子旁的石台上,正孤坐着一人。
      一个落魄的男人。
      他一条腿蜷起,手肘搭在膝头;另一条腿松垂而下。斗笠压低,遮去面庞,只能见灯火在笠檐下明灭闪烁。
      “你还会来吗,我真的好想你。”他不停低声自语。
      手中还小心拿着一串糖糕。那是庙市初开、尚无人排队时买下的,现在搁置太久,糖皮黏塌成了一团。
      前些日子,凌司辰先悄悄去了一趟沧州,确认了北照的平安;尔后便来了云州,乔装打扮,仔细查了几遍,确定四下没有蓬莱的眼线方才入城。
      她会不会提前到呢?
      这些日子里,他每日都披着斗笠,悄悄摸摸在云州城门口转悠。从天刚破晓,到星辰布满长空。
      哪怕深夜无人时他也守着,实在困了才靠在街头打个盹,唯恐错过姜小满的身影。
      每看到一个背影稍稍像她的人,他都会上前拍对方肩膀,满怀期待地看对方转头来,却始终只是陌生的面孔。
      每日都等,每日都落空。
      一直等到了今日。
      再不来,庙会便要结束了。
      凌司辰叹息一声。
      夜色渐深,最喧闹的时辰过去,冷月挂上天穹,欢腾的火海也终逐渐收潮。
      灯影一盏一盏暗下去,熙攘的人群散去大半,只余稀落的脚步声掠过石板。街口的彩棚被风掀得咯吱作响,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地上彩带、签纸哗啦啦卷起,挂到路边的杆子上。
      一缕玫红彩带正好飘到他笠檐下,钩住散落的发梢。
      自醒过来后,凌司辰便没再束过发,只让一头乌发蓬松着。此时一双乌黑的眉眼里却没什么精神,失魂落魄的。
      他再次叹了口气。是第几次叹气,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少主——”
      凌司辰怔了怔,过了片刻才缓缓转头。
      却见菩提在那儿,气喘吁吁,
      “可算找到你了……我的祖宗,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啊?”
      第382章 新生(1)
      “少主, 你在这里做什么?”
      “……”
      菩提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凌司辰手里捏着的糖糕。正巧那时候“啪嗒”一声软软掉了地上,沾满灰尘, 手里只剩下个签子。
      从北市一路找过来,这糖糕是庙会上最热闹摊子的招牌甜食,一眼便能认出来。
      菩提一向是个感性的人, 自然知道凌司辰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环顾四周,庙会已经快要收场了,不由得叹息一声:
      “走吧,东尊主不会来的。”
      凌司辰木然地抬头看他:“她不会忘的。”
      “忘……” 菩提怔了一下, 瞬间明白了什么,却不禁扶额低叹, “少主,她就算没忘, 也不会来的。”
      “为什么?”凌司辰声音淡得不像问句。
      菩提忍不了了,“为什么……这还为什么?东尊主的身份没有公之于众, 她不可能冒着风险来见您啊!少主,您好好动动脑子吧,你不是一向脑子最好使吗?”
      凌司辰沉默很久。
      “你不知道。”
      良久, 他才这么说了一句。
      从前那么骄傲的人, 连发怒都做不到了。
      你不知道。
      怎么会知道。
      一味的、断然的否定,让菩提怔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凌司辰声音却更低:“这里离岳山很远, 我做好了准备, 不会有人跟来的……”
      菩提再也听不下去, 上前一步, 直接抢过他手里剩下的糖糕签子, 一把将他从石台上提了起来。
      动作太猛,凌司辰头顶的斗笠都被翻落在地。
      “你是在骗你自己吗?还是连感知都变迟钝了?”
      菩提一手揪住他,一手指向庙会的方向,声音压成低吼,“你知道吗?那边,还有那边,外头一圈全是天岛的追兵。他们为什么不进来,你还不清楚吗?”
      凌司辰赌气似的想把糖糕签子抢回来,菩提一把将那签子扔远,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他踉跄几步才站稳。
      凌司辰捂着脸,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散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整个人看上去越发狼狈。
      菩提气不打一出来。
      他找了凌司辰快一个月,一个月啊。
      从岳山开始,到沧州,下至莽山,再往上涂州也去了,冒着多次撞上仙门的风险,所有凌司辰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循着去了。
      这个人一声不吭地消失,到底知不知道有人在担心他?
      憋了一路的怒火终于迸发出来,可那语气却不似责骂,倒更像是恨铁不成钢:
      “你早就被发现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他们是在放长线,拿你钓东尊主、钓南尊主、钓我、钓其他同族,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没说完,忽觉一股气涌上喉头,他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竟捂嘴吐血,满目痛苦。
      这让凌司辰愣了一下。可还没来得及上前,一道紫色身影已经奔了过来,将菩提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