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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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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0章
      大将军却毫不在意,把东西扔给一旁的老管家,反倒一把揽住他肩膀。
      “头一次来上京吧?放心,行李有人收着。走,为兄先带你转转,吃吃酒!”
      大将军果然好客。
      酒过三巡,人醉得走不动路,姜守生酒量倒出奇地好。结果还是他扶着醉醺醺的阳大将军,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公主府走去。
      此刻夕阳西下,行人稀疏。
      走着走着,路上传来叮铃铃的清脆铃声。
      行人都懂规矩,纷纷停步让道,还齐刷刷地低头躬身。
      姜守生一头雾水,也赶紧跟着低头,却还是忍不住小心地往前看去。
      但见让开的道里,悠悠走过一群人。
      人人皆穿金叶织就的丝袍,衣摆浮动如云,走路不像走,倒像是飘,步子轻轻的,仿佛踩在风上。
      最前面那对男女身旁,还带着两个女娃,看着不过十三四岁,却也是一身繁复,头上缀满铃铛,走一步,铃声一片。
      他看得有些出神。
      这时醉醺醺的阳骞拍了他一下,把他拍回了神。
      “没见过吧?那一群呀,可是神侍一族,神尊钦点的优渥之人,是这世上唯一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神之祝福的人。给神当侍从,就是不一样,这还是赶上下个月赤帝陛下半百寿辰,他们才肯露一面,平时哪里见得到?你小子算走运了。”
      姜守生讷讷地点头。
      神尊。
      只有上京才这般称呼,说的便是神龙天尊。
      这世上唯一的神明,掌控一切,亘古永恒之神。
      他呆呆地看着,直到那群神人的金箔衣消失在街巷尽头。
      第二日,是姜守生进宫的日子。
      也是长公主夫妇答应替姜雪办下的那桩心事。
      大将军的马车一路行到宫门外。
      下车时,阳骞特意把姜守生拉到一旁,意味深长道:“怎么样?昨儿在京里转了一圈,有什么感想?”
      姜守生还是那般低声细气,“不……知道,我……只想弹琴。”
      阳骞又“哈哈哈”大笑起来,末了,才语重心长,“可是守生,你要明白,你的才能,可不能只用来弹琴取悦于人啊。”
      “如今兵荒马乱,诸侯并起,大家都想问鼎中原,成为诸侯王,分得一分神力祝福。这份神力已经诱得王子皇孙都不甘于臣下,平民百姓也想揭竿而起,在这样众人渴求神力眷顾、无心好好生活的世界里,可没有人能静下心听你弹琴啊。”
      他说着还拍了拍姜守生的肩。
      姜守生却愈发紧张。
      “可、可是……赤、赤帝陛下,不、不就……”他涨红了脸,“召了……我……吗。”
      “那是你姐姐和阿羽的缘故。阿羽欠你姐姐一个人情,这才在陛下那儿替你求了份差事。”阳骞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只能帮到这一步。赤帝陛下并非常人,你去了,好好做事,最要紧的,是把你的才能发挥出来,为这天下人谋个福祉。”
      “我……我吗?”
      大将军郑重地点点头。
      “你是唯一一个,这朱明国内不在上京、还能得神之祝福的人。你的出现,一定有某种理由,抑或启示。我和阿羽,都对此深信不疑。”
      姜守生抱着琴,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我努力。”
      阳骞一直送着他,眼里还是带着点放心不下。
      他性子直,又热心肠,心里总归担心姜守生这性子木讷,不善言辞,会在宫里受些委屈。
      只不过,他后来才发现,这些担心其实全是多余的。
      ……
      第319章 赝品(1)
      此时殿内光影斑驳, 阳光自顶上破洞倾泻而下,微风流转,卷起几缕尘埃。高台之上, 一道人影立于光影交错处。
      那张脸却不是别人,正是东渊君霖光。
      只是昔日微红的双角,如今尽数化作深黑, 森然耸立。额间的子桑族符号微微泛光,越发平添几分异族的威严。
      她本就身形高挑,如今双角加身,几乎有九尺之高, 白发如瀑,轻披身后。
      银发之下, 自颈至踝缠满一圈圈雪白绷带,将形骸勾勒得纤长冷厉。紧身白布上斑驳着未干的血迹, 似一身无声的战妆。冷峻的目光俯瞰下方,带着不容逼视的威严。
      她的视线、她的手, 皆指向台下那一抹青衣身影。
      ——
      羽霜怔怔望着高台,一时静得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毕竟这太不真实了。
      整整五百年,她无数次在梦里回忆, 回忆东渊的一草一木, 一水一石,还有主君的容颜。
      直到再次相见,却是一张截然不同的笑脸。
      更陌生, 更明艳, 更活泼,
      换了身躯, 甚至换了性格。
      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 那便是新的君上。
      好不容易学会了适应,学会了重新认识那个开朗、爱笑的新君上。
      可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更早、千年记忆中威严无匹的主君模样。那种天然的威压、唯我独尊的气息,立于巅峰,半分未变。
      羽霜的唇微微颤抖,又抬头看见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
      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迈步向前——
      但仅仅一瞬,她便定在原地。
      她的声音低哑,像是很久才从喉咙深处磨出:“我曾经无数次企盼,甚至梦里都盼着君上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变回那般强大可靠、我熟悉的模样。”
      她不敢去看旁边的红衣少女。
      可姜小满的视线却落在她身上,神色复杂,终究没有出声。
      “可是……”羽霜咬了咬牙。视线所及,是碎裂的棺身,和只露出下半身、满身是血的姐姐。
      她双目瞪得发红,语气骤然拔高:“我熟知的君上,可以变得开朗,可以变得爱笑,但绝不会——残杀同族!”
      声嘶力竭的一喊在殿内回荡,四下瞬时寂静,所有人目光都投向她。
      羽霜肩膀还在轻微颤抖,指尖紧攥,半晌才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姜小满,眸光柔和下来,唇角勾起柔和的笑:
      “我的君上就在这里,在我的身边。”
      高台之上,黑角魔君闻言眉梢一挑,脸上看不出神情波动,只将手慢慢收回。
      随即她的面色冷了下去,低声嗤笑:“是吗?连你也背叛本尊了。”
      眸光骤然如霜刃森寒,“既如此,叛徒、当斩。”
      她手掌一翻,掌心浮现一道繁复黑咒。
      姜小满瞥见之时,心头一跳,竟说不出的熟悉——是蓬莱的印咒?
      她登时觉得不对。
      那符号发亮的同时,便觉自己体内水脉陡然一滞,仿佛被那咒文强行剥夺了力量。
      但她来不及多想。
      黑角霖光指尖已聚集寒气,转瞬凝出一枚暗黑冰锥,撕裂空气,直朝羽霜疾刺而去。
      几乎同时,羽霜亦出手,指间冰霜旋舞,结出数枚晶莹羽簇迎击。
      只是两者相碰,羽簇瞬息如雪消融,转眼就被碾成齑粉。冰锥势头却不减分毫,眼看就要击中羽霜。
      “你休想!”
      姜小满高喝一声,蓝光自掌心乍现。
      她同样凝出一枚深沉而澄澈的冰锥,带着坚定不移的黑水之力,毫不退让地迎击而上。
      两道冰锥于羽霜头顶撞击在一处,两股寒力互不相让,刹那间死死缠斗、旋转,发出“嗤嗤”刺耳的颤鸣,激得冰尘漫天飞舞。
      黑角霖光见状,竟勾起一丝兴趣,
      “哦?看来你就是她愿意效忠的‘赝品’?”
      姜小满咬牙喝道:“你才是赝品!”
      她一面呵斥,一面见两旁人影闪动,心头顿时大振。
      只见左侧,一道绿光快如闪电——飓衍持着风钺,脚尖一踏石阶,在高空便直斩而下;
      几乎同瞬,右侧亦有银芒如雪——凌司辰挥起寒星剑,那正是邀月剑法终式“满月斩”,剑锋如练,直取高台。
      两人一左一右,趁“霖光”与姜小满对峙之际,同时夹击。
      电光火石间,仿佛时间都凝滞了半息。
      三方攻势骤然汇聚——
      姜小满、羽霜在前,全力压下冰锥;
      飓衍在左,凌司辰在右,两路隐锋直取“霖光”破绽。
      此刻,看似已是死局,躲无可躲、防无可防,杀机已成,势在必得。
      可那黑角女人却忽然笑了。
      唇角勾起,神情闲适,仿佛饭后舒展筋骨一般。
      只见她手腕一翻,冰锥忽然碎裂,黑气翻涌,将姜小满的冰锥尽数吞没。余波未平,黑气再卷,竟将姜小满与羽霜一并震飞,双双跌倒在地。
      这时,左右两道锋芒已至,凌司辰银剑、飓衍风钺一左一右斩来。
      “霖光”却只是身形柔软地向后一弯,两柄利刃贴着她的脸交错劈过。
      凌司辰和飓衍见势不对,当下急忙收招,错步落地,却又不肯停歇,翻身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