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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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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4章
      文梦语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显然也颇为认同。
      姜小满也动了动脑袋瓜,眨了眨眼:“难道……他就是那个丈夫?棺中之人,是他的妻子?”
      文梦语道:“照这么说,是妹妹复仇成功杀死了姐姐,最后活了下来,她就是子桑怜?可……并没有听说子桑怜有孪生姐妹啊。不知其姓甚名谁,该如何作答?”
      姜小满也皱眉:“对哦。”
      凌司辰语气平稳:“这个不难,只答‘故事里的姐姐’即可。”
      姜小满恍然大悟,双手一拍,“对哦,太聪明了吧凌二公子!”
      她看着他的眼神亮得发光,好像能冒出星星来,“那这一题让我来吧。”
      凌司辰也含笑点头:“好啊。”
      文梦语在一旁看着,又“啧啧啧”几下,“……高兴吧?也就姜小满能这样给你捧场了。”
      ——
      就在沙漏的最后一缕光尘落下,头顶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尔等可有答案了?”
      一直闭目不语的飓衍缓缓睁眼。
      他的眼珠是摄人心魄的绿。
      那是一种轻缓的动作,仿佛幽深黑夜中一点点绿光悄然浮现。
      姜小满却并未看他,急急清了清嗓子:“我知道,答案是……”
      “——是妹妹。”
      低沉的男声忽然打断她,一字一句。
      姜小满一愣,望向对面的南渊君。
      声音自那张铁面之下平稳传出,波澜不惊:“是故事里的妹妹。”
      一时间,不止姜小满瞪大了眼睛,连凌司辰与文梦语也难掩震惊,齐齐望向飓衍。
      “大……大王?”文梦语说了一句。
      顶上那声音再问了一遍:“确定吗?”
      “确定。”飓衍毫无犹豫。
      空气似乎在那瞬间凝住,姜小满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一片白。
      ——妹妹?不是姐姐吗?
      飓衍这是做什么?他要带所有人一起被洗脑吗?
      她抬手直指对面,脱口而出:“你疯了吧飓衍!你搞什么鬼!”
      可对面的面具男人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挪过来半分。
      倏忽,却听半空那声音忽而笑了起来,笑声一波高过一波: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能告诉本座理由吗?”
      “不能。”飓衍淡然回应,“陈述理由,不在你的规则之内。”
      姜小满急得问:“所以到底对不对?!”
      寂然片刻。
      那声音悠悠而来:“回答正确。”
      一字一句,像惊雷炸进沉默。
      文梦语很快就从惊讶转到高兴,笑了出来。
      凌司辰却沉下了眸光。他不是没有思考过“妹妹”的可能,只是这么一来疑点会变得更多。但不管如何,现在最大的疑点反而成了——
      飓衍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第二个答得如此肯定之人,”那声音笑着说,“本座倒真十分好奇了。”
      飓衍依旧冷然:“不必好奇。你们的恩怨与情仇我皆无兴趣。下一问。”
      “等等!”
      却是姜小满突然出声,语气急切。
      飓衍或许不在意,但她不能不问。子桑一族的事对她而言,早已不仅仅是一个旧史传说那么简单。
      “如果棺中之人是‘妹妹’,那她早在七千年前就已葬入棺中……那,难道姐姐才是子桑怜?还是说,这整个故事,根本不是子桑一族的?”
      不对。哪里都不对。
      霖光曾见过子桑怜,那是一千年前的事。
      那时候的子桑怜,说不上有多正义,但温润安静、善解人意,又怎会是故事里,那屠戮族人、贪欲滔天之徒?
      空气中忽而一静。
      那声音沉默了好一阵才终于开口,却换上一种与之前不同、柔和而缓慢的声音:
      “没错。你所说的子桑怜,确实就是故事中的姐姐。而棺中之人,是她的孪生妹妹。她的名字,叫子桑楚。”
      “她亦是我……此生唯一所爱之人。”
      不知是本就该如此,还是文铄然在铸存魂之时,刻意多添了一笔难以排解的情绪。
      明明早就说好只进行既定环节,可偏偏在这一刻,头顶那道声音却似带入一段遥远的往事:
      “我并不知道那个故事的最后结局……因为自从背叛师尊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无资格再踏入神之领域。”
      声音不疾不徐,自称也从之前的“本座”不知不觉变成了“我”——
      “我所能得知的最后片段,是那场行刑大会:神龙陛下亲临,人族三大分支的代表也齐聚,本应是一场对恶徒的处决。但是……”
      “子桑怜和凌朔没有死。”
      那声音低了下去。
      “楚楚留给我的同心符不断闪光,我才循着那道灵息一路赶去。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我只看到她从万丈高空坠落,摔在了极北的冰原上。血从她身体下漫开,一圈一圈,染红了整片白茫。”
      “我奔到她身侧时,她的手还伸着,仍在结印、吟诵。分明奄奄一息,她却还在强撑着……要完成那个术式的最后一式。”
      “她对我说──她是神龙陛下的司祭,而神龙之力绝不可落入贪婪罪恶者之手。那是一种可以支配、扭曲天地的力量,若为恶者所得,必将带给世间灾劫。她要将那股力量彻底封印,藏入混沌幽界之下。”
      “下一刻,她周身燃起炽雷,冰层碎裂崩塌。她倒卧之处忽地隆起,一座孤峰从冰原中生出,直冲天穹。那座山以她血为根,以咒为核,环绕山体的,是封印幽界之门的咒阵。”
      “她的肉身——便是封印的血祭之钥。”
      空气如凝成重雾,沉甸甸碾过众人心头。
      文梦语垂下眼眸,低声喃喃:“原来……是子桑楚封印了魔渊……”
      凌司辰神色凝重,眉心间不止有震动,还有一丝难以消散的困惑。
      姜小满则是微张着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怔怔出神。
      她像是听懂了点,又像有更多弄不明白的东西在脑海中兜转——
      天劫,竟是人为封印的?
      天山,是子桑楚的血肉伴生的?
      瀚渊又怎么会有神龙的力量?
      而他们……霖光,归尘,这些伴随瀚渊千年的渊主,自诩与瀚渊共生,却对此一无所知?
      层层疑云密布,像雾、像网、像根本没有出口的迷宫。
      而此时,那道声音也在这凝重的寂静中重重叹了一口气。
      “但同样,封印自伊始便注定终有一日会被开启。惩处贪欲之人所需之力,也唯有神龙陛下的神性之源。罪恶终有一日必须得偿其果,哪怕这份清算,将招致无可挽回的反噬。”
      “而本座之所以设此重关,非为阻尔等脚步,实为确认——尔等是否明知诸般后果,却仍执念不悔,步步向前?唯有真正有所觉悟者,方有资格开棺。”
      这次开口的却是飓衍:“你想如何确认?”
      那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注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念,然后缓缓应声:
      “这第四问,本座要的不是一答,而是四答。须得发自本心,言行合一。若有人口是心非,所答与心神不符,便视为此题失败。”
      “那又如何判定成功?”
      “棺有四角,唯有齐心相合方可开棺。故此题判定,取多数之念为主。三人之志若同,即为定意。”
      “若尔等意志坚定、共识已成,愿共同承担此路之果,本座便允尔开棺;若心意未明、终选择放弃,本座亦不会强逼,只会将黄金壁再次封锁,五百年不启。”
      “来吧。”南渊君道。
      “第四问便是——若必须改变这个世界,你们,会选择毁灭多余的恶,还是守护仅存的善?”
      第四题,最后一问。
      不论是结束这场荒诞咒局,还是逼近各自的最终目标,都只差这一步。
      可这最后一问,却不再是那些绞尽脑汁也猜不出逻辑的鬼话难题。
      而是一道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的伦理命题。
      黑即是黑,白即是白。
      所问,皆在表面,答案看似唾手可得。
      ——却没有为这场压抑的氛围带来半分轻松。
      因为此刻,短暂的同舟共济已然告终,虚假的面具层层破裂。那些被诡异咒阵勉强压下的立场与敌意,终于赤裸裸地对峙而出。
      “毁灭。”
      飓衍说道,干净利落。
      他身前的地面泛起一道冷冽红光,通天棺左上角随之亮起红芒。
      “毁灭!”
      短发少女亦斩钉截铁,眉目间是毫不掩饰的亢奋,“若是止步于此,凡人永远无法撼动仙门的权威,这等千疮百孔的世界,只有彻底粉碎才有新生的可能。”
      她脚下的红光紧随而亮,通天棺左下角亮起第二道红芒。
      “守护。”
      第三声来自红衣少女,语声不高却清晰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