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而后,这三相遗于世间,未归神体,化为自然三基,掌护天地,养庇苍生。”
裘万里说着伸出手,指头依次点在画上三处。
“左边,为金羊。主天地气候四息:风、云、雷、电,皆受其引动。其力最动最显,常引四时变迁,百象翻涌,最为激发而易失控。”
“右边,为黑虎。司五行本源:金木水火土。是诸般术理之基,亦是人间大道之始。五行有序,则生机长存;五行逆乱,则仙道崩倾。”
最后,他指到中间,
“而这中间的,是白猿。”
“也是三相中最强的法相,司掌的乃是光与暗……此乃天地间最根本、最难驭之两极。一隐一显,看似遥遥不接,实则一念之间,便可主宰万物生灭。”
话音落下,屋内一瞬沉寂。
唯有墙上烛焰忽地跳了跳,发出微响。
良久,姜小满才出声:
“你是说……那时现世,杀害蝶衣前辈和打伤小姨的,是神龙三法相之一?”
她一时难以置信,“这么远古的天神,且不说如今是否还存在,又怎会现身,只为了杀死一介凡人?”
裘万里并未立刻作答,只是将眼前那本旧册“啪”地一合,眉头却并未松动。
“不……没那么简单。凌蝶衣可不是一介凡人,而至于那个东西嘛……”
他话音却一转,“这又牵扯到我查到的另一个东西了。”
说罢,他转身又走向那堆书卷中。
这一回找得久些,身影伏在堆里翻检,不时扬起尘灰。
这回转身时,他胳肢窝夹了另一本书册,手中却拿着一张折叠的薄纸,
“对,就是这个。”
姜小满仔细一看,薄纸之下还有个信封状的东西,封口有些开裂。
她眨了眨眼,有些迟疑:“这是……一封信?”
“没错。”裘万里回到桌边,“你方才问的那个问题,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神龙三相为何出现在此世,又为何与凌蝶衣有关,根本查无出处。”
“……直到我偶然翻到这个。”
他把胳肢窝的书搁到一边,拇指飞快舔一下,将手中折叠的纸展开,竟然还是两张。
“这两封,都是凌蝶衣当年写给芸儿的信。”
他把纸铺开,按住两角,手指点到其中一封上头。
姜小满凑近了些。
纸页虽旧,字迹却未完全褪去,娟娟行书,隽秀纤巧。
裘万里也给她念了出来:“你看,这一段……‘多谢你来信宽慰,阿芸。只是我心中始终惴惴,总觉自己平庸至极,未有过人之能。’战神‘之名……怎会落到我头上?我想,应是无缘才是。’”
“战神!?”姜小满惊奇。
裘万里点点头,手指又落在最左的落款。
“这封信写于焚冲六百七十年。也正是那一年,凌蝶衣前往大漠修行。当时凌家对外所说,皆是苦修远游之事。可谁知,她竟是被送去……参与战神试炼。”
姜小满也默然片刻,眉头拧紧了,低低道:“这我倒有耳闻……蝶衣前辈确实去过十城孤塔。但战神试炼……这我却不知道,她竟是战神候选人?”
裘万里并未回答她的疑问。
他却是将下面那张纸抽出,铺平在上方,
“你再看这一封。这一封写于六七五年。那一年,正是凌蝶衣撕毁昆仑婚约、叛逃岳山,被仙门列为罪修、受尽口诛笔伐的一年。”
“芸儿那年哭得特别厉害,所以我记得分外清楚。”
他指着信页某一段,缓声念出:
“……‘你知道吗阿芸,那日白猿之目动了,它看了我一眼。……我觉得,我恐怕是它所择之人。只是,我心有惧意。若真如此,我或许会违了初誓。如今,我只想带着那人远走,再不受人左右,再不由命定。’……”
姜小满自始至终都眉头紧锁。
听至此处,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那人】她已经心知肚明是谁,只是,眼下的重点,显然另有所指。
“白猿……”她下意识轻声重复。
“没错!”裘万里猛地应了一句,咬字极重,“这上面提到了白猿!虽然并不是金羊,但起码有关了,串起来了!”
那松弛又耷拉的眉目笑了,笑得很疲惫,就像重现他当年从千万残卷中翻出这封信时的神色一样。
“会不会是巧合?”姜小满道。
“不,绝对不会。她提到了‘所择之人’,和这个对上了,你看——”
裘万里是越来越激动,这边话音不停,却一把将先前搁置的那本书册抓过来,翻起来。
那书角多已破损,纸页泛黄,封面皱折,他一边翻一边喘,手指颤着翻至书签页,很麻溜干脆地调转过来推到姜小满面前。
“你看,‘唯有同时通过古老试炼,并被神龙选中的人,方可成为战神。’——神龙选中,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被法相选中?”
“你再看下一句,‘战神之终极境界,乃是吞噬远古神力,与法相合而为一。’……”
姜小满神色凝住,眉头紧蹙。
她完全不知道裘万里上哪搞来这样一本书,却已被书中内容牵住了思绪。
她本能地伸手,将它抓过来,开始仔细阅读。
而裘万里却已语速渐乱,情绪高涨,甚至透出一丝癫狂:
“没错的……三战神,对应三法相!”
“古神已逝,法相不灭,如今便依附在天界三位战神之身!我们从来以为,战神是仙祖所选,或靠修为与功绩——”
“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猛地抬头,双目泛红:
“不是五仙祖选战神,也不是谁强就能得位——”
“而是……只有被法相选中的人,才能成为战神!”
第271章 长康桥之役
烛火轻跳,光影映入少女眼底。
姜小满薄唇微张,神色微颤,似仍沉浸在思索中未曾回神。
忽而,脑中浮现一道模糊旧忆。
那是在劫境冥宫时,她所见的幻象。
彼时大雪封天,烟雾沉沉,视线极暗,而那雾中浮现的,是一双澄黄倒弯的钩角。
她记得那角的位置,九尺?十尺?或许更甚。反正,已高出寻常人的顶冠之上。
若真是羊,那定非寻常羊之形,那应是一头庞然巨物。
那种压迫感,她记得清楚。
不仅如此。当时四周萦绕的,不止是术力或威压,还有一种熟悉又不敢认的气息。
她喃喃着:“真的是战神?可魔气……又当怎么解释呢?”
若只是伪造魔气,以引归尘仇恨同族,也未免太过多此一举。
“魔气?”裘万里听见,微一皱眉。
姜小满这才稍微回神。这段记忆属于凌司辰,她并不愿多说,便轻咳一声,将话转开:
“我是说,若真是战神之一……战神有三,究竟哪个才是‘金羊’呢?按理说乾罗武圣已战死,那么就只剩……”
她未再说下去,而是将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三幅图像。
黑虎是闭着眼睛的,看着温驯沉静;金羊却是怒目圆睁的,气势倒显躁烈。要说外表,云海更偏清淡一些;可要说脾性,那便是金翎神女更相似些。
琢磨不透,又不由得把视线投向正中。
中间的白猿则睁一眼,闭一眼,神情莫测……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姜小满想不通,头疼,抬手抠了抠额角。
不过早先说到乾罗武圣,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另一段记忆来。
【
彼时战云压境,苍冥未启,瀚渊兵锋破前三域,已逼至天岛结界边缘。
琉璃桥的尽头,便是最后一枚封镇天岛屏障的桩钉。
此时结界已半碎,只要破了这枚,瀚渊军便可直攻南天门,此战不可退。
霖光亦是心急如焚。
双方缠斗已久,再拖延下去,只恐战局生变。
她不发一言,手起一式,便是一招“血雨漫天”。
而那桥头另一端,却是三道已经大汗淋漓的身影——
云海战神银发粘着血水,持剑居左前;金翎神女一身破损赤铠,甩着鞭剑居右前;而立于其后黑布条蒙着眼的、便是施术驰援的乾罗武圣。
此战三战神尽出,不为破敌致胜,仅为拖延一息之力。
只需一息,只要灵阵重构,封桩再生,结界便能再启。
霖光不再拖延,随着印诀勾动,浓如漆的血浆从天而落,翻卷间凝成三枚巨锥,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桥头三人。
然三锥压下时,前方二人的气息竟陡然一变——
二人周身皆浮现奇异光芒。
转瞬间,无论是银甲还是赤铠,其皆浮现重重纹印,其形似卵壳,竟凭空裹住全身,堪堪将血锥震阻于外。
但剩下一人却没有发光。
乾罗武圣立于后方,一动未动,披着棕袍的身影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