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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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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于是他只得默默到一边去,按照之前答应的,替他们寻出终狱暗藏的传送阵。
      此阵当年乃是为自用所设,皆以蓬莱仙咒掩藏,寻常人难以察觉。
      然古木身为牢狱设计者,自然是能找到,当初凌司辰也是他这么叮嘱云海送进来的。
      现在,小个子男人一边叹气,一边敲敲打打,终究跟他们成了一条绳的蚂蚱。
      他偶尔抬眼偷瞥众人。
      趁其余人未留意,他轻轻“噗嗞”两声,唤凌司辰过来。
      待凌司辰走近,古木真人脸色立刻端正,低声急言:“辰儿,为师是真的想救你。”
      “我知道。”少年平静作答。
      古木真人气得跺脚,压低嗓音,吹胡子瞪眼:“你知道个屁呀!”
      “师父,文明用语。”
      “就是屁!你这个屁崽子,你懂个屁!他们——”古木急上脸,一甩手,指向岩玦等人,“他们都不知天高地厚,到时候都得死!你为啥非得跟他们一起死?”
      凌司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姜小满正按照岩玦的指示,对黑穹的魔丹施术。据岩玦所言,此术是唯一能延长丹内残存记忆的方式。
      少女低着头,神色凝肃,专注地引导灵力,纤细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水光,映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少年不自觉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几分温和。
      “我宁愿跟他们一起死……也不愿意按照归尘的安排苟活。”
      他回过头,似轻飘飘,又似下定决心。
      古木真人一愣,手中动作都停了。
      半晌,他轻轻摇头,叹道:“你还是年轻……只要能活着,什么方式重要吗?”
      凌司辰平静地反问:“师父就是怕死,才飞升成仙的?”
      “逆徒!……怕死又怎样?”古木真人嘟哝,脸色涨红。
      “当然不怎样。”凌司辰笑意不减,轻描淡写地答道,“可我不怕死。”
      古木真人拿凌司辰没辙,只得摇头叹息,拂袖不语,回头继续捣鼓传送阵。
      叮叮当当,光芒陡然亮起,金纹宛如锁链自地底攀爬而出,汇聚于一处。
      那传送阵立于角落,金线交缠,盘旋勾勒,四周环绕着蓬莱仙符,符文映着暗光。
      而阵基之下,则是层层锁扣的暗藏机关,似连通着整座第九狱的根基。
      光芒与震动将另外三人也吸引来了,岩玦率先走近问:“如何了?”
      古木真人直起腰,长吁一口气,袖口抹去额上细汗,拍了拍手,朝地上的阵法一指:“搞定。”
      他“滋滋”跺了跺脚,脚下阵光顿时更亮了几分,流光蜿蜒而起,符咒回旋。
      “按石头兄的要求,三人传送阵。”
      岩玦点头,颇为满意。
      姜小满却是一怔,“三人?”
      岩玦神色如常,道:“我和机巧留在这里,我们可以做现场,这样就能让他们相信少主自行脱逃,且顺势斩杀失控的黑穹。”
      他又看向菩提,郑重叮嘱:“菩提,你护少主和东尊主离开。且谨记,永远不要再靠近大漠。你已感染罹寒,刺鸮拿到的名单上已添了你的名字……万事小心。”
      “名单?”凌司辰听得疑惑,目光落向菩提。
      分叉眉道人脸色煞白,唇角微抿,终是吞咽一口,艰难点头,“……嗯。”
      却也不多解释。
      凌司辰仍是不放心,目光紧紧盯着普头陀:“那你呢?若归尘发现是你放了我,你怎么办?——你别说他不会发现,你向来对他有问必答,可曾隐瞒过半分?”
      菩提在旁边欲言又止,姜小满也看着岩玦。
      凌司辰又说:“跟我们走吧。”
      岩玦却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少主,我与菩提不同。我乃生于土脉之左山灵,也永远忠于北渊君归尘。”
      他顿了顿,双眸沉如磐石,“此番放您离去,不代表来日再见,仍是同路之人。君上的命令于我而言,永远是第一位。您与东尊主且走,余事,我自会安排。”
      “死脑筋。”古木嘟哝一句,声音却很低。
      头陀这一句话,将凌司辰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他的脸上却浮现出许多复杂的神情,似还想再说什么。
      姜小满却拦住他,只道:“岩玦的能力独一无二,归尘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我们走吧。”
      少女心下腹诽二字:愚忠。
      不过岩玦向来是这样。若非如此,就归尘这三日病两日虚的,北渊江山怎能这般固若金汤?身旁有此等忠臣辅佐,万年星河流转,黄土大地终究坚不可摧,千里不移。
      还得是姜小满来劝才管用,凌司辰才终于点点头,不再多言。
      岩玦示下,古木真人施法起术,顷刻间术法成阵,光华骤然腾起,传送大阵运转。
      阵光中的三人与阵外两人对望,目光凝然不舍。
      最终,随光芒收束,三人身影渐被吞没,彻底消失无踪。
      三人被传送至一处陌生之地。
      四周有雾未散,冷风卷着松枝簌簌作响,眼前是一片深邃的林峦。脚下尽是潮湿的苔藓,微微下陷,踩得触感柔软而阴冷。
      “这儿雾太深了,方向难辨。”菩提低声道,蹲下身,掌中变出根藤条,藤条顺着手掌钻入地面。久之,分叉眉道人站起身来,“先走出去,跟着我。”
      他当先踏步,行走之间藤条轻扫,拨开枝叶,谨慎探路。
      姜小满和凌司辰则跟随其后。
      起初,林间只有枯枝被踩断的轻响,气氛沉默得有些诡异。
      两人时不时地瞄对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几次三番,像是在等谁先开口。
      可到底谁也没有先开口。
      半晌,凌司辰抠了抠脸,视线移向别处,低声咕哝:“虽然我的确说过不会问你,但我真的很好奇……”
      姜小满眨眨眼,漫不经心,“嗯?”
      少年神色格外认真严肃:“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东魔君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合体了,还是……”
      菩提脚步一滞,在前面猛地咳嗽起来。
      凌司辰瞪他一眼,“你咳什么?”
      姜小满则从愣然眨眼,到唇角微翘,浅浅一笑。
      “姜小满还没出生就死了,霖光又活不成了,所以……霖光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姜小满。”
      少女语调平静,抬眼看向少年,眸色清澈如湖面微漾的水光,“没有霖光,就没有姜小满。但姜小满不是霖光,也不会是霖光。”
      凌司辰略作沉吟,眼底暗色浮动,
      “如此说来,那日打伤菩提,威胁我的又是谁呢?”
      姜小满掀起眼皮,微微翘唇,眉目间带着些娇俏与调皮。
      无辜地看着他,却不说话。
      ——好家伙,要么不问,要么一问到底。
      还得是你啊,凌司辰。
      “啊,那个是——”
      菩提忽地回过头,面色严肃,正色道:“在下自己摔伤的!”
      “喂……”凌司辰蔑他一眼。
      姜小满轻咳一声,掸了掸袖口,拉回注意力。
      少女神色变了,带了些晦涩,又添了些意味不明的狡黠,
      “先说好,那天说的话,我可不打算收回噢。菩提若再敢回去帮归尘、帮天岛做那些事,我一定杀了他。”
      这话威胁的是菩提,话却是对凌司辰说的,谁叫他是北渊少主呢?
      前方道人脚步没停,看双肩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须臾,方才低声叹息,又似自嘲般笑了一下。
      凌司辰静默片刻,并未接话。
      姜小满却依旧盯着他,疏忽又似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你也是。”
      凌司辰并不避她锋锐目光,反倒笑了:“你舍得杀我?”
      姜小满瞄了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你若真成了蓬莱的走狗,我留着你过年?”
      虽然是开玩笑。
      他当然不会变成蓬莱的走狗……她亦不会允许。
      于是,二人皆会心一笑。
      唯有菩提行于前方,悄悄抹了把额角冷汗。
      心中只道: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继续走着,姜小满忽又出声:“你之前说的,‘我若寻出杀害蝶衣前辈的凶手,你任我差遣一日’,也不许收回。”
      她这话说得随口,语调却带点别扭,眼神也没看他。
      凌司辰却轻笑:“好,不收回。”
      “而且——”他侧过脸,“若是一起找出,也算你的。”
      姜小满这才回头,“你说的!”
      她心里暗自定下主意。
      找出杀害凌蝶衣的真凶,找回那枚失落的骨蝶凤钗,
      若真能寻至那传说中的地底宫宇,也许,就能揭开瀚渊的起源之谜。
      这是霖光,也是她如今的使命。
      密林渐疏,晨雾亦散,稀稀落落的日光斑斓地映入两人眸中。
      差不多走出密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