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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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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姜小满抿唇点了点头,又向猫爷略一颔首,便转身走出了屋门。
      ——
      少女离开后,屋内重归寂静。
      凌司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似将万千思绪压下。
      茶香氤氲,方入喉间,猫爷却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看得出来,姑娘相当在意公子啊。”
      凌司辰手一抖,茶水险些溢出。
      “此话当真?”他放下茶盏,问得格外认真。
      “哎呀,当然。”猫爷笑得悠然自得,“公子你每说一句话,姑娘那小表情就变了好几次,不在意怎会如此?你年轻,不懂,我啊,看一眼就能明白。”
      凌司辰垂眸,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可是……我求娶她时,她却拒绝了我。”
      少年开口得艰难苦涩,又带了点求助的意味。
      这话猫爷听得却是有些惊讶。
      “拒绝了你?”他摸了摸胡子,旋即陷入沉思模样,“分明那么喜欢你,却还能拒绝你——这姑娘倒真是不简单。有胆识,有谋略,舍得断舍得离,能忍能藏……啧啧,不容易啊。”
      他说着说着,眉间堆满褶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容易,得花心思。往后可有你受的了。”
      第224章 陪我
      “你怎么回事,怎么让他给放倒了?”
      姜小满甫一进门便劈头问道。
      千炀坐在榻上,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揉了揉眼睛,满脸困倦地看向她。
      还是这晓月帮的人捡到的他。听说当时他横倒在地,像块铁疙瘩,六七个大汉合力才把他抬回来,累得满身汗湿,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直说扛的不是人,是头牛。
      “我看见小衍衍来了,还以为是你叫他过来帮忙的,谁知道他上来就动手。还有,你不是叮嘱我不准用烈气吗?”千炀撇着嘴,嘟嘟囔囔地回道,一边伸手摸着额头。
      飓衍的“飞风走叶”确实厉害,若不防御,一招拍在额头上就能把人打晕过去。不过也就只能打晕,真要伤到千炀还差得远。
      姜小满见他这副样子,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你灵活点嘛,这种时候不用烈气,等着挨揍吗?真让他下了杀手,难不成你想去轮回?”
      她说完又叹息一声。
      印象里,飓衍素来下手又快又狠,杀前无声,杀时一击封喉,连哀嚎都不给人留出机会。
      ——正因如此,他比霖光更为莫测。霖光虽也不手软,但她的杀意,往往会带着某种仪式感,像是死亡的钟声敲响之前,故意让你听到最后的回音。若非十恶不赦之徒,她甚至会留下一线生机,赐人最后的救赎。
      简单来说,霖光能让人知道死期将至;而飓衍——却是无声无息夺人性命。
      虽说要杀千炀对飓衍来说还是太难了些,但谁知道呢,他这个人最是诡计多端。
      千炀想了想,摇头,“不想。”
      轮回极度痛苦,且每次轮回的时间越来越短。
      千炀已经轮回三次了,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折磨与消耗。
      姜小满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记着,下次再遇到飓衍,马上控制住他。以你的能力,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千万别再心软,听到了吗?”
      “听到了。”千炀点头,忽而又抬头,眼里泛着期待的光,“霖光,我表现得还不错吧?没暴露吧?”
      那副“星星眼”直勾勾望着她,活像等着主人赏骨头的小狗。
      姜小满想了想,心中确有几分满意。
      明明玩到最兴致时,他也谨记她的叮嘱,既没有鲁莽动用烈气,也没有把身份泄露出来。
      “嗯。还不错。”她夸了一句。
      千炀立刻咧开嘴笑,“那你答应我的事得算话啊!”
      姜小满蹙眉,“我答应你什么了?”
      “带我去玩!”
      姜小满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是有这么说过。
      “好啊,等这里的事解决完,我就带——”
      “我要找云海玩!”
      “……”
      姜小满话都没说完,瞬间语塞。
      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摊开手,“这,我要怎么给你变个云海出来呢?”
      “我不管。你带我去找云海玩。”千炀嘟囔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本王从出来就惦记着他呢,上次玩得不过瘾,这次非要玩个痛快。”
      姜小满额角一跳,心中暗自腹诽:你们那个“玩”,上次便把一座山给夷平了,这次还不得又闹得生灵涂炭?
      “霖光,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本王以后可就不听你的了。”千炀煞有介事地抬高声音。
      “算话,算话。”姜小满无奈扶额,有些头大。忽而又似想到什么,招呼千炀,“你过来!”
      千炀乖乖凑近,却见她毫不客气地“呲啦”一声扯下他衣襟上的一块布料。
      “哇你干嘛!”千炀抱着硕大身躯惊呼。
      姜小满白他一眼,冷冷道:“闭嘴。”随后面不改色,指尖燃动蓝光,唰唰几笔在那布料上刻下了灵符般的印记。
      这布料可不是普通的衣布,而是火鸾亲手为千炀制作的稀世云绵织布,防护、御寒样样俱全——火鸾确实够宠他的。但姜小满最看重的,是这布料独有的特性——收敛气息,能完美隐藏灵力波动。
      她手中的布片不大,但足够用来记录讯息。灵符完成后,她将自身用以俱鸣的灵气注入其中。
      “这个呢,是重要情报。”姜小满将布片递给他,“你回去把它交给羽霜,她见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千炀这才松开抱胸的手,挠了挠头,接过布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好了,赶紧走,别磨蹭!”姜小满挥挥手催促。
      千炀却犹豫着没动,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着她:“现在就走?”
      姜小满:“不然呢?”
      谁知千炀磨磨蹭蹭就是不动。就在此时——
      “咕——!”
      一声震天动地的肚子叫打破了沉寂。
      他这肚子叫可不得了,连窗外的鸟儿都惊飞了几只,怕是整个山谷都听见了。
      千炀捂着肚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偏偏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吆喝声:“放烟花啦,吃宴席啦——”
      又连续叫唤好几声。
      姜小满无奈叹气,揉了揉额角,“好吧,吃完饭立刻给我滚,听见没有?”
      千炀眼睛一亮,瞬间变得活力满满,笑得像个孩子:“好!”
      暮色如血染透残垣时,第一簇琉璃火树在空谷上空炸开。
      拆除矿棚后的空谷,如剥开旧伤的疮疤,裸露出被岁月和战火蚕食殆尽的遗迹——半截玉石碑躺在荒土间,“潜风”二字已被仙门之劫碾碎,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凹痕;旁边堆着断裂的锈斧、裂开的石臼,嵌在泥土里,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姜小满小跑出来时,正见猫爷背靠虬曲藤树,斑驳树皮与他那身破旧布衣上几乎融为一体。
      他正笑呵呵地冲她招手。
      “砰!”
      又一朵金蛇狂舞的焰火自树梢直窜云霄,炸裂于穹顶之上,将木屋檐角的青铜铃铛映得锃亮——那铃舌早被十八年前的血浸成了锈褐色。
      有瘸腿汉子拄着鹤嘴锄大笑,酒葫芦里的浊酒泼了半身;有老汉把褪色的红绸缠在新栽的小树上,枝桠间垂着五颜六色的丝绦,在夜风中摇曳。
      姜小满又往远处看。
      宴席那头蒸汽缭绕,赤膊汉子们端着青岩凿成的食盘来回奔走;八十老翁们围坐棋枰,枰上却摆着酱蹄与烧鹅。一群老头儿边吃边笑,笑声倒是盖过了焰火爆裂声。
      她目光扫过,果然瞧见了那显眼的大块头——千炀早已上座,甚至霸占了一整张桌案,正趴在盘子上狂吃猛咽,酱汁滴落,肉骨飞溅,几乎将整盘子肉扫了个干净。
      “喂,你给其他人留点——”
      姜小满眉头一皱,正要怒气冲冲过去,猫爷却先一步拦住了她。
      “不碍事,由他罢。今儿个也是咱晓月帮的大日子啊。”猫爷摆摆手,语气平静中带着疲惫,却也掺杂着满足,“这么多年的夙愿总算有了个结果,不图别的,这心也能安下来了……还得多谢你们啊。”
      他说着转头朝人群大喊:“就冲这个,你们都吃!多吃!今日之后,各奔东西!”
      姜小满听到最后一句,心头有些哀伤,“晓月帮要解散了吗?”
      猫爷长叹一声,但紧接着,他笑了,目光望着烟花:“从大漠出来时,空无一物,仰头能见的只有天边的残月,于是大家都向着月亮跑。”
      “晓月帮不会解散,那轮晓月永远在大家心中……只要仙门还有不公之事,只要有人愿意举旗相应,我们必定还会重聚。”
      大漠的黑夜比任何地方都漫长、寒冷、寂寥。可就在那无垠的荒野上,一抹残月高悬,冷清却坚定,成了他们唯一的风向标,引领着所有逃亡之人,走向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