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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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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阿怜,这次对付那群耗子,又得靠你了。”
      这话犹如一道雷,轰得柏洺脑中嗡鸣作响。
      他这才确定,他没有认错——那女子,确实就是飞廉仙祖。
      柏洺屏住呼吸,心中骇浪翻涌。
      自他飞升以来,从未见过飞廉仙祖的容貌。
      飞廉仙祖总是缺席各类殿会,唯一的一次,他只远远瞥见一个背影,而那背影却是被长明尊上环着肩头,带入内殿。
      而传闻更是众说纷纭——有的说他们夫妻闭关修炼,要万年才能出关;有的说她去了异界征伐,忙碌不得归。
      谁能想到,她竟然是被锁在这宣神殿内。
      赤身裸体,成了这副模样。
      柏洺双腿颤抖,喉间干涩,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身体倚着门板,回过神时,才意识到——
      这就是所谓“兵器”的真相。
      失踪近千年的飞廉仙祖,竟被炼制成了人体兵器,囚困于此。除了宣神殿的少数亲信,便是蓬莱所有人,包括天元仙祖,也概不知晓。
      “一切皆是为了蓬莱亘古之福。”
      失神之际,他听见他最向往、最熟悉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平稳又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噗呲——”
      空袤大地上,突兀裂开几道狰狞裂痕,伴随腥风涌出黑影。
      那些怪物仿佛剥落了一层人皮,从泥壤中爬出。獠牙森然,尖爪如钩,甫一现身,便仰天狂啸,声震四野。
      在它们前方不远处,一把白玉长刀直直插入地面,刀身无暇,刀尖却将干裂的黄土划出一道鲜明的痕迹。
      苍凉天幕下,男人立在刀旁,单手掌刀。
      那人一袭黑衣裹身,蓬头乱发,皮肤被风沙浸满,身影巍然如山。烈风呼号,卷起满地黄沙,让他颈间的皂巾随风乱舞。
      凌北风静静扫过那群嘶吼的怪物,不见半分慌乱。
      他缓缓转首,逆着风开口:“是这里吗?”
      身后,花袍男子终于推着轮椅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这一路戈壁布满尖锐石子,轮椅一路颠簸,男子早已汗流浃背,步履踉跄。
      轮椅上坐着一个干枯如柴的老人,一身不合体的红甲松垮地罩在身上,露出的皮肤满是褶皱,紧贴着骨骼。左边衣袖甚至空荡荡,乍看就像桶里装了根枯萎的萝卜,看不出是男是女,亦看不出是死是活。
      追上后,向鼎把轮椅搁一边,弯下腰猛吸几口气。随后又从袖中熟练地摸出一张黄皮纸,展开仔细端详了一阵,又跑到凌北风身旁比给他看。
      “按指引来看确实没错,”他语速很快,“你看,这条路通向这里,‘大漠十城、千珏城之遗迹,藏于大漠西北极地,枯荣道向南。外面虽空无一物,然机巧和百屿十样宝器遗留于此,术法残留,魔物肆虐。魔物现身最盛处,即为遗迹所在’……呃,金翎神君的原话。”
      “再拿给她确认下。”凌北风不耐烦。
      “好、好。”向鼎不敢怠慢,又折返到轮椅前,将黄皮纸凑到老人眼前。怕她看不清,还俯身施术,手轻按在她眼角,让那浑浊的老眼撑开,耐心道:“神君,您再看看,这地儿对不对。”
      轮椅上的干瘪老人闻声,干裂的唇像一片枯死的树皮颤了几下,发出低沉而断续的呜咽声。
      向鼎听不清,只能将耳朵贴近,仔细听。
      半晌才抬起头,对凌北风喊道:“她说没错!就是这里!”
      凌北风侧头看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
      “好。”
      两人的交谈,竟全然无视前方那群面目狰狞的怪物。而就在这一刻,地面裂隙不断扩大,愈发多的黑影从中钻出,怪物的数量成倍增长,迅速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向鼎一手抽出协应符夹指尖,一手按在背后双剑中的黑剑剑柄上,摆出防御架势。
      凌北风却只是冷哼一声,手指微微一勾。
      顷刻间,狂风卷起风沙,沙砾间竟有火苗燃起,跳跃着随风而动。
      火苗的光点倒映在他浸透凶意的眼里,白玉长刀被他拔起,刀锋横指前方。
      “挡我者死。”
      话毕,黑影倏地冲入沙尘之间。火焰之光照亮弥漫的沙幕,怪物的嘶吼声和利刃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天际。
      沙尘中看不见凌北风的影子,唯有“嚓嚓”数声接连响起,伴随着血雾飞散,每一步都带出一个魔物的首级滚落在地。
      干瘪老人坐在轮椅里,眼皮搭垂半死不活模样,偏偏就是没有魔物靠近她,但凡靠近,也有一层强力灵盾罩住,将靠近的魔物一一弹飞——纵使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战神血果还在,就能本能地结出灵盾来。
      片刻之后,风止尘落。
      沙海中只余一地残骸,尸横遍野,黑血浸透了沙土。
      向鼎收剑入鞘,长吁一气。
      凌北风则上前数步,直至一处较为平坦的沙地。
      他微微一擦脚,地面隐隐显出一块古旧的石碑,碑文早已被风沙掩盖,唯有凌北风脚下灵气扫过时,其上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男人毫不犹豫,白玉长刀直挥而下,刀锋精准地刺入石碑上的几个碑文,一字一字插入,发出沉闷的震响。
      刀刃一拔一插之间,石碑开始震颤,地面的石子随之滚动,沙尘再次扬起。
      “唰——”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石碑中间裂开一道缝隙,裂缝愈加扩大,渐渐显露出一条暗道。幽黑的台阶从裂缝中蜿蜒而下,通向未知的地底深处。
      凌北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走。”
      第210章 有什么好怕的,干就完了!
      姜小满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沼泽,湿冷的黏腻感攀附全身,如无数只冰凉的手将她紧紧缠住。脚下泥泞深陷,寸步难行。
      而那沼泽中不时冒出的气泡,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一股邪气在空气中氤氲不散。
      偏偏在这诡异的静寂中,耳畔响起断断续续的女声,忽远忽近,似喘息,似幽幽低语:
      “救我……霖光……”
      姜小满屏息细听,那声音渐渐清晰,反复低喃:
      “找到我,救我。”
      “找到我,救我——”
      那声音无处不在,仿佛从四面八方飘来。
      她抬头四顾,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再试图挪动脚步,突然,脚尖好像触到了什么硬物。
      姜小满低头一看,沼泽深潭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张女子的面庞,洁净如初生婴儿,与四周漆黑的泥沼格格不入。
      那面容恬淡,双目紧闭,眉心赫然有一枚三角圆圈与独眼的诡异印记。
      她正看着,那眼睛却倏然睁开——
      姜小满骤然惊醒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这并不是她这几日来第一次梦到子桑怜。
      不是沼泽,就是无边的黑夜,或者虚无缥缈的空濛之境。
      她擦去额上的冷汗,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
      屋里很闷,于是她便打算出去透透气。
      ——
      晚上的赤焰宫就没那么热了,明月高悬,空气里还带了些凉意。
      这次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小花园并非空无一人。
      廊亭之中,文梦语正趴在栏杆上,手枕着下巴,任月光落在脸上,映出一片恬淡的清辉。
      她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姜小满先开口:“没睡啊?”
      “睡不着。”
      “你也会睡不着?”姜小满调侃一声。
      短发姑娘轻笑一声,随即转身重新趴回栏杆上,仰头望着月亮。
      “想人,想事,想过往。”声音带了些遥远。她的容颜笼在月光下,竟多了一抹不常见的静美。
      姜小满走近两步,倚在她身旁的栏杆上。
      “想谁,又想飓衍?”
      这回轮到文梦语笑出声,笑得很开心,“我倒希望,想飓衍大人的时候是我睡得最香甜的时候。”
      “那是想谁?”
      文梦语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的姐姐……”
      她的声音低了些,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原以为我恨透了仙门、文家所有人,但到底……她是我唯一不恨的。”
      姜小满背靠着栏杆,感受夜风轻拂。她侧目看了文梦语一眼,“你可以回去呀,文梦瑶现在是文家宗主了。”
      短发姑娘却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回不去了。”
      姜小满静静地看着她,那抹强自镇定的笑掩盖不了眸底淡淡的忧伤。
      文梦语读过百魔记忆,心智当是比同龄姑娘都成熟许多,她平日里的嘻嘻哈哈、仿佛对世事无所挂怀,究竟是苦尽甘来后的真实模样,还是同样是一层面具?这月光下似苦似乐的神情呢,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姜小满思忖着,却没有开口。
      文梦语侧头看向她,见她神色微凝,不由轻然一笑,“你呢,你又是为什么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