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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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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你胡说……怎么可能呢……”她低声呢喃,自语般一遍遍重复。
      “是真是假,你若细探,便不难发现。”面罩男子却不急不缓,绿瞳冷静如常,“他如今化丹一半,气息枯竭,身如残烛,连‘祝福技’也再施不出来。”
      姜小满无言以对。
      霖光讨厌飓衍,却也不可否认他向来非信口开河之徒。飓衍话少,惜字如金,出口之词,必其分量。
      她又仔细回想,那晚的归尘,确实与记忆中任何时候都不同。强撑出的狠戾,虚假的体能,却是接她十招不到就仓皇而逃。
      旧日瀚渊里的北渊君,纵然常常生病,真动起手来却是坚若磐石,祝福技一出,万物不催,万术不灵,哪能被她这般轻易就逮住?
      “原因呢?”她低声。
      “尚不晓。”飓衍答得干脆,语调冰冷如铁,“但土脉最后的希望,却是他仅剩的半边心魄,也是我等余下的时间。”
      姜小满沉默不语,而千炀则冷不丁“啪”地一声给自己来了个巴掌——前晚差点亲手葬送了瀚渊!
      飓衍则趁他俩分神怔愣之际,手一抽收了线,随即两指夹住什么物事,嗖嗖两下,便见两道光影直奔姜小满和千炀而去,眨眼间打入二人体内,瞬息化作无形的绑缚。
      不仅是绑缚,还让两人顿时瘫软,一个坐倒在地,一个两步踉跄跌回椅上。
      姜小满认得这招——“飞风走叶”,中术者一个时辰内不能动弹,伤害不够,渗透力却极强。
      她素知飓衍惯用此术,心中向来有所防备,可这一次对方动作太快,衔接之间滴水不漏,她竟连灵盾都未来得及结出。
      正叫苦,目光落在飓衍周身翻涌不休的烈气波动上,她意识到什么不对。
      “烈气……为什么你暴露了烈气,结界却对你毫无反应?!”
      面具男子沉默不语,碧绿的瞳光冷冷锁着她。
      那双狭长的眼睫轻垂再起时,一股风忽地从他指尖逸出,房间的窗棂应声“呼啦”大开,夕阳余辉一瞬洒入,映得整个房间浮光跃金。
      “什么意思……”姜小满心下一震,转头向窗外望去,“这整座楼阁都被你控制了?”
      飓衍仍是一言不发。
      他不答话,姜小满却懂那表情的意思——猜得不对。
      那他开窗的意思,是要自己看出去?
      姜小满身中“飞风走叶”软骨术,拼了命才挪动了一寸,只为朝窗外看得更清楚些。
      窗外的金白结界映着西沉的落日,波光潋滟,表面依旧覆满了密密符文。乍一看毫无异常,但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准确说应该是说——霖光的心魄察觉到了异样:那些符文虽然看似完整,但其间的灵气流动竟已完全凝滞,已然失去了效能。
      “霖光,这、这怎么可能!”千炀离窗台更近,显然也注意到了。
      姜小满死死盯住飓衍,声音压得极低:“你……竟然控制了幽州结界!?”
      怎么可能!
      幽州城的结界乃是白虎七星以上古法器织下,七人心魄更由蓬莱仙门辅助织结,层层叠加,精密无比!
      要控制这样的庞然之阵,先得侵蚀白虎七星的心盾,逐一掌握七颗心魄……如此精密的结界,又怎可能轻而易举在短时间内被攻破!?
      可话说回来,若真有谁能做到……
      姜小满目光微凝,自言自语:“是秋叶!”
      但她猛地顿住。
      不对,即便是秋叶,想要完全控制结界,单凭五玉器、七芒星之阵的威力,便足以让任何干涉都需要耗费百年以上的时光!
      “飓衍,原来百年来,你一直都在筹谋这一切!”姜小满咬着牙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秋叶的传音不依赖四象之脉,而是凭游动之气,是唯一能穿透天劫传音与主君的人——飓衍早就知晓天外的动向与西渊的计划,却从未透露只言片语,眼睁睁看着霖光只身去赴险。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面罩男子只是冷冷开口,“一劳永逸,彻底毁掉天劫。”
      “什么!?”千炀震惊出声。
      姜小满亦是不敢置信,“天劫乃上古五行自然之力,你又如何能破坏得掉!”
      飓衍却只是冷笑一声。
      “我自有方法,霖光。别以为只有你曾登临神山之巅,听过预言,”平静而冷冽之声穿透面罩,“自你穿透天劫那一刻起,封印已现裂痕,它绝非永不可破。”
      “你竟然拿我当作问路石……”姜小满眼中怒火熊熊。
      即便只是记忆,霖光过天劫时所承受的那彻骨钻心的痛,至今仍萦绕在她骨髓深处,挥之不去。
      飓衍却全然无视她的愤怒。
      “如今归尘时日无多,我等亦无回头之路。天劫之力随月食而动,我会在下一个血月动手,”他抬起眼眸时,那面罩上的绿瞳泛着森冷寒意,“谁唱反调,谁便与我为敌。”
      第172章 梦中情人
      “臭霖光,混蛋姜小满!忘恩负义!”
      袄裙姑娘一路走一路骂,脚步却带了些茫然。
      多亏带在身上的醒神虫叮咬才让她苏醒,出来后天已黄昏,行人渐稀,那两人肯定都走了。
      她拐到路边铺子,掏了钱买了一大袋糖糕,边走边往嘴里塞。甜腻的糕点堵住整个口腔,心头的郁结却也解不开,越嚼越恼,一口气竟全吞了个干净。
      “给钱倒是挺大方,可惜这人恢复了记忆,反倒更小气了!”
      骂声未歇,糕也未停。又想——这次错过了,却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南渊君了。
      小时候在魔丹入梦的记忆里一瞥惊鸿,自此刻入心底,再也挥之不去。自那以后,凡尘的容颜便再也难入她的眼,连俊俏如凌二公子,也难让她动半分心念。
      说到底,魔的容貌,岂是凡人可比?那色彩斑斓的角,那深邃如夜的瞳,那神秘莫测的气韵,皆不似人间之物,端的是摄人魂魄。
      彼时,她只道那双眉眼是虚妄之中一抹幻影,注定遥不可及。偏偏这心念难舍,她为此四处奔走、寻遍魔丹,只为再入梦中一见那无双风姿。
      反反复复,沉溺其中,如痴如醉。
      谁知有生之年,竟真的能有机会见到本人!
      只可惜,这么好的机会,还是白白错过了。
      “哎。”她长叹一声,欲哭无泪。
      ——“叮铃铃!”
      文梦语这边发着愣,竟没注意脚下和四周,待抬头时,只见前方一道阴影笼罩,伴随雪驼哒哒马蹄声,那雪驼花车已近在咫尺!
      她惊叫出声,糖糕洒落在地,四匹雪驼亦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惊得失蹄。驾车老者急忙勒缰,可惜止不住雪驼继续向前冲去。
      眼看就要避无可避,忽然一道劲风掠过,一只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轻巧地带离至一旁,雪驼从身侧莽然冲过,跑出几丈远才终于刹住停下。
      少女尚未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暗,正对上一双幽幽明眸。
      那眸垂柳轻拂,狭长清幽,露在漆黑面罩之上。眸中泛着暗绿荧光,睫毛纤细而浓密,眼角还有恰到好处的一点泪痣,更添几分惑人之意。
      她躺在臂弯里,快呼吸不上了——
      正是梦中那双眼睛!
      不是吧!这么俗套,她写话本都不稀得用的桥段……竟然给她自己遇到了?
      “飓——”
      可惜还没说出口,忽觉后颈一阵钝痛,眼前一黑。
      晕厥前的最后一刻,文梦语心中呐喊:
      你们魔君,都爱这么打晕人么!
      飓衍找了个僻静的街角,将晕倒的女子轻轻放下。将人靠稳后,他起身整了整衣襟,眸中却不见半分怜惜,转身快步朝驼车方向行去。
      只见他足尖一点,身形轻灵如燕,不过三步,已稳稳落在驼车后座。
      车厢敞开,内中坐着一位长发披肩、裘袍加身的男子。方才一急刹车,他也有些吃惊,不过看到人没事才舒了口气——一不想人出事,二也不想闹太大动静。
      飓衍翻身入车,撩袍坐在归尘对面,手指轻叩车厢梁板,示意驾车的老者继续行路。雪驼花车缓缓启动,铃儿叮当响,行人纷纷让道。
      面罩男子视线这才正凝,看到归尘手里还攥了一袋糖糕。
      糕香弥漫,他却言语淡漠:“你倒挺有兴致,吃喝玩乐,招摇过市。”
      归尘笑道:“幽州嘛,本就是个玩赏之地。左右等你也是等,难得有这花车可坐,自然要体验一番。如何,事儿成了吗?”
      飓衍冷哼一声:“成了。但记住你说的,对他们无伤害;若是有,我不会放过你。”
      归尘眉目微扬,并未表态,只满意地点头,“果然还得是你,办事总这么稳妥。”此刻,他那张面容恢复了从容之色,分明前晚尚伤得奄奄一息,此时却不见分毫——只要不转化烈气,他这副心障保护的身骨看似脆弱,实则还可撑许多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