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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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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那“少爷”二字被拉长了音调,夹杂着几分讥讽,说着时,此人毫不避讳,露出头上那对鲜明的短翅,微微一震,杀气腾腾。
      凌司辰自是一眼辨认出眼前的异类,脑中飞快掠过百魔卷宗上的记载——
      “四鸾,头顶生翅……黑翅金瞳,耳边朱赤,乃北渊毒鸾。”
      汗毛悚然竖起,他不及细想,迅速退了两步,摆出防御姿态。手下本能地摸向腰间,才惊觉竟未携佩剑,不禁暗叫不好。
      念头方至,忽觉面前一阵疾风掠过,几道黑物直奔自己肩头去了。
      他下意识偏头,才见两根黑羽悄无声息地插入自己左肩头,乌黑发亮,不染尘埃。瞬息之间,一股麻痹感从肩头迅速蔓延,整条左臂顿时失了知觉,蓦地垂落而下。
      来不及细查,几道漆黑之影再度投掷而来,这回凌司辰看清楚了,急忙一个翻滚避了过去,几根黑羽带着破空之声,“呲呲呲”地径直扎入地面,竟将那片泥土染成深黑,腥气直冒。
      凌司辰翻到一旁,迅速摸出一张火符,手中掐诀起术,口中念道:“生!”
      霎时火光暗生,火网般的术阵倒扣而下,向那棘甲卷发之人罩去。却被那人手中以黑羽化作弯刀,轻轻几划,便被悉数劈散,溃散消失。
      凌司辰争得半刻喘息之机,才来细看被黑羽刺入的左肩。只见黑羽轻易穿透灵盾,直入血脉,毒气顺着血脉缓缓蔓延,手臂上现出一条细长黑纹,自肩头而下蜿蜒至腕间。
      可奇怪的是,他稍一调息,酥麻感竟很快褪去,黑色毒纹也渐渐倒退回了肩头。
      眼见此景,黑鸾一双金瞳倏然睁大,显出几分惊异之色,但嘴角却扬得更为张狂:“有意思,想不到你这点烈气居然也带了磐元之力,天生就能化我的魇池之毒,好生厉害啊!”
      “烈气?磐元之力?”
      凌司辰没听懂,虽喘着气,目中防备之意却不减分毫。他稍一抬手,将肩侧羽毛尽数拔下,冷声道:“你是魔物?”
      “嗯,不错。”那黑鸾一脸讥讽。
      凌司辰紧盯着他,“可你身上却没有半分魔气。”
      黑鸾伸手点了点下唇,装作思考模样,“这个嘛,这结界是你那老爹所结,乃净化之阵。身在其中,五感便会失灵,感知不到灵气与烈气之差……听明白了吗?”
      凌司辰一瞬便听懂了。
      ——织结界的人,遮掩的绝不仅是眼前黑鸾的气息,而是掩盖了整座百花村中所有的魔气。
      如今四鸾之一立于眼前,加上“亢宿”宣称的“主上”,以及他那化木开花的招式,种种端倪,蛛丝马迹,层层相扣,都能与卷宗接上。
      其实真相早已昭然若揭,只是他始终不愿承认。
      凌司辰端立原地,寒意自心底蔓延。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双带刺的利爪猛然探来,竟狠狠掐住他的喉咙,将他重重抵撞在墙上。
      后脑遭重击,眼前金星乱闪,喉口被钳得几乎断裂般窒息,耳畔只听黑鸾得意的低语:
      “没错,不仅我是魔,这里所有的人都是魔,与他们朝夕相处这么久,你竟浑然不知!哦对了,还有你那个爹,他不仅是魔,还是我见过最疯的魔,你不想知道他是谁么?他就是……”
      黑鸾凑近少年耳畔低语,却让他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
      遥远处,红衣少女眼睫不受控制地一颤,似有什么猛击胸口,让她顿觉局促不安。
      “君上?”身旁的鸾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姜小满这才回过头来,压抑住那莫名的心悸。
      “抱歉,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此刻,二人立于一座不高不低的山头之上。静谧的夜空笼罩下,左边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广袤山林,而右边则是开垦至尽的村落,废弃的道路蜿蜒向更远的城镇。
      两片天地之间,却以一道有形的屏障相隔,拉到看不见尽头。这屏障倒与涂州城拉起的结界颇为相似,漆黑中偶见得微光闪烁,只是没有修士巡回护卫,取而代之的是隔段距离便耸立的土垛,每座垛中封有暗光神器,为屏障增添层层效力。
      青鸾颔首,于是再次重复了一遍。
      “如今仙门以眉山四郡为界,筑起这退魔墙垣,施下强劲结界,将西南荒郊之地隔离开来。那西南荒地本就杂乱不堪,风雨失调,又临近火山禁地,州府已带百姓尽数迁离。”
      羽霜说着,指了指屏障远方,“而千炀尊主的大本营,就掩藏在更南边的荒林中。他正在以神器炼蛹,积聚兵力,待有合适的时机,便打算一举攻破此地结界,再卷席剩余仙门。”
      姜小满闻言冷笑,“怎么,打不过蓬莱,尽欺负凡人?”
      她思忖,这屏障自是挡不住天罡之将,更挡不住千炀,但拦下那些鸡毛鼠辈的蛹物倒是轻而易举。若千炀真攻破此屏障,那首当其冲遭蛹物屠戮的,也只有万千平民百姓。
      羽霜却轻声提醒:“君上……这话若被千炀尊主听见了,定会生气的。”
      “我怕他生气?”
      “那自是不怕的。不过,如今咱们既已与归尘为敌,还是不要再结下新的敌人为好。”
      “……”
      姜小满不语,微张的唇似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将言语咽下。
      羽霜却很敏锐,“君上可有心事?”
      姜小满看了她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归尘……他手中有我极为珍重之人,却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了。”
      “若您说的是那个岳山修士的话,属下倒觉得不必忧心。”
      “为何?”
      “君上可还记得,当日我们从天山追击归尘之景?君上的杀招过去,他竟将那人护在身下,那分明不是要害他的模样。”
      姜小满沉吟不语,这点,她自然也明白。
      那日之景她像是远观一般,却深深地刻印在脑海中——当时霖光与归尘对峙,分明已是生死关头,归尘却把凌司辰护在身下,那动作倒不像是掳走,而像是一种……保护。
      “那你说,他为什么会保护他呢?”她喃喃自语,似是问羽霜,又像是自问。
      虽说五百年前,归尘便对凡人有些莫名其妙的怜惜之情,怎么也不肯去伤害。但此番专程过来天山一趟,就为掳个人回去救治?还是纯粹为激怒霖光?
      羽霜思量片刻,道:“属下认为,归尘掳人而去,无非是为将来牵制或威胁君上,自然需要人完好无损,所以才会护下他。”
      姜小满脑袋一时转不过来,这解释听着似乎又有理。凌司辰当时伤得很重,仙门的医者她都怕治不好,但若是手下有“万木之花”菩提这般瀚渊数一数二的医者,治好此伤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担心的倒也不是归尘……”姜小满语声微冷,攥紧了拳头,“而是他非要留在身边的腌臜东西,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倏尔,她抬起眼眸来,眸中寒意愈盛,“若凌司辰有事,我会让整个北渊陪葬。”
      几声低语落罢,漆黑刺甲的手扼得愈紧。
      被掐住喉口的少年几近窒息,面上涨满血气,双目却瞪得发红。寥寥几个字,却如钻心之针一般扎入耳中,直将他最后一丝理智戳破。
      猛地,凌司辰眼中迸射出一抹金光,积蓄全身之力,将那掐喉的手生生震开。
      气息勉强回转,胸腔如火灼般剧痛,他却不顾,怒不可遏地大喝一声——
      “你胡说!”
      他捂住泛红的喉间拼命咳嗽,但怒意早就盖过疼痛,他咬牙切齿,抬手挥拳,便直取眼前的魔物。
      刺鸮却轻而易举接住他略显混乱的拳法,狞笑不改,与他过起招来。
      这魔物敏捷非常,每逢凌司辰挥拳急攻,他都轻巧一跳,避至一旁,似玩弄猎物般戏耍着怒不可遏的少年。
      忽而,黑鸾翅羽舒展,魔气急剧升腾,便抓住凌司辰的拳头,猛力一推,直击他胸前而去!震得他闷哼一声,连退好几步,喉间泛起一丝腥甜,强压之下才未咳出。
      那魔物却低低笑道:“何必这么抗拒呢?你啊,与我们无异——你体内流淌的,可是至纯至猛的魔血哟——”
      “住口!!!!”
      第160章 告诉我,我又是什么东西?
      “住口!!!你这个魔孽,休要胡言乱语!!!”
      凌司辰狂吼出声,一拳击打过去,却被眼前黑鸾闪身避过。
      他追击过去,出招不停,手中仙法燃动。心却波澜不止,早已有所猜测的记忆碎片频频浮现:
      譬如小时候,他时常无意中看见地底的尘沙流动,不是地面,而是在地底之下的细微波动。后来母亲便以青石、竹木铺满地面,问他:“这样好些了吗?”
      细细想来,当惊讶的不应该是他的异状,而是——母亲那时竟未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及至上了岳山,学会了聚灵气后,那异象便再未出现,他便也不曾再多想,只当是孩童无知,幻觉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