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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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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姜小满震惊不已。
      “什么意思?结的丹魄,还不是全部的她吗?”
      羽霜摇摇头。
      “对翰渊人来说,结丹之时,便意味着失去了轮回转世的资格。记忆与人格,从那一刻起便不再是缥缈的心魄,而是凝结成了坚硬冰冷的丹珠。完全转化之日,便是蛹变之时。”
      “那……丹魄毁灭,便就意味着……”
      “永远的消逝。一丝记忆与人格,都不会再留下。”
      姜小满一时难以言语,心中涌起阵阵唏嘘与怅然。
      那栗黄色的猫咪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轻轻舔了舔她的脸颊,又用柔软的肉垫在她的肩头轻轻踩踏。那模样,似是不解她为什么露出这般震惊的表情。
      碧裙舞女温柔地伸出手臂,那猫咪轻盈地跳入她的怀中,又在她臂弯里慵懒地舒展着身体。
      她温柔地抚摸着猫咪,“好在,月谣诞生的那几年,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是生死病痛,也不懂喜怒哀愁为何物。”
      话音未落,一滴泪水潸然滑过她的眼角。
      姜小满看着这一幕,心中竟也涌起一阵酸楚。
      不知何时,她完全进入了眼前之人所述之事,脑海中更是浮现出一幕幕难以抹去的画面——
      临近破晓的黑夜,寒风如刀割般凛冽。房顶之上,一道剑光凌厉挥下,栗黄色的身影在脖间溢血之际依旧高傲不倒,而那微动的唇齿间,仿若低语:“对不起,君上。”
      姜小满拼命摇头,试图驱散混乱的思绪。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羽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君上请吩咐。”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月谣的故事?她是一个怎样的……人?还有,你的君上,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第76章 我已有心悦之人
      岳阳城中魔物肆虐,岳山上却仍然平静无波。
      一棵怪异松木之下,两道身影停了下来,立于万景之上,静观渐起的浓云。
      普头陀问:“少施主能否讲讲,究竟在为何事烦心呢?”
      凌司辰浅浅摇头,“一些琐碎之事,不值得让大师也跟着费心。”
      “少施主的人生大事,怎会是琐碎之事。”普头陀抬眸,“可是对婚约有所不满?”
      凌司辰望着前方,许久,才道:“我不喜欢被安排的人生。更何况,这并非我所愿。”
      普头陀继而又问:“那少施主所愿的,是什么呢?”
      凌司辰沉思片刻,眼中光芒微敛。
      从小到大,他心中想什么,普头陀总能一语道破。
      这僧人对他是知根知底,他自也从不隐瞒。
      “我要寻找当年那只魔物,也想留在仙门成一番功绩。而且……”他稍作停顿,正色道,“我已有心悦之人。”
      自云岭雅舍后,少年便明晰了心意。
      他从不逃避真心,也不认为有什么需要掩藏的。只是那一纸沉甸甸的婚约,终是将他牢牢束缚。
      普头陀微微一笑,眉骨间却隐隐锁上阴云。
      “少施主所言之人,莫不是那位姜姑娘?”
      对方微微点头,僧人又道:“贫僧不解风月之事。只是,少施主当真了解那位姜姑娘吗?”
      凌司辰却一笑,声音清亮坚定:“她勇敢,乐观,眼中从无半点犹疑。一抹笑容,足以驱散世间所有阴霾。与她一起时,我心无杂念,亦无所畏惧,披荆斩棘,也不再彷徨。”
      僧人沉默之余,视线投向远方,“那若有一日,她变了呢?或是不如你所想,又或是世间阻碍重重,你也无怨无悔?”
      “无怨无悔。”
      普头陀闻言,点了点头,“既是如此,贫僧亦愿少施主能秉持本心,为事、为人,为不变之决意。”
      凌司辰微微一愣,停下脚步。
      他原以为普头陀是来做说客的,未料竟会如此回应。
      同一时刻的岳阳城中。
      姜小满却浅叹一声。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与魔物、甚至是地级魔,如此平和地交谈。
      曾以为这种画面只存在于梦境之中,就像幼年之时,她曾做过的一个怪异的梦。
      梦里有一个白发飘飘的女人,盘膝坐于一棵参天古树下,闭目冥思。任周围斗转星移,悲风凛冽,女人也始终一动不动。
      乍看一眼,还以为已经死了。
      直到幼年的姜小满走近,却听见那人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你是谁呀?在这里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然而,无论姜小满如何跟她打招呼,如何在她身边打转,那女人却始终不理睬她,未曾睁开双眼,亦未曾回应半句。
      再后来,这梦便再未出现过了。
      直到三四年后,姜小满渐渐长大,在识论课上听爹爹讲辨别魔物的要诀。
      别的没记着,唯有一句铭刻在心:长得像人,却头生双角的,是这世上最凶恶的魔物。
      她才忽然回想起,幼年时候梦里的那个白发女人,原来是魔。
      但无论是魔物还是梦境,她都记不清了。
      而此刻,身旁的魔物却让她不由得忆起多年前的那个梦。
      听羽霜谈论往事,仿若述说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崇拜的东渊君,她信赖的同僚与挚友。
      那般遥远,但又似乎近在咫尺。
      栗黄色的猫咪乖巧地蜷缩在怀里,姜小满也不排斥,偶尔还摸摸它的脑袋。
      在这异样的氛围中,姜小满的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感,唇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这不正是她所期望的吗?
      人与动物的区别,乃是言语。沟通、交流,本就该用来化解种种误解与矛盾。若是能够坐下来,平心静气地交流,是不是就能冰释千百年来的仇怨呢?
      若魔与人能和睦共处,再无纷争,该有多好。
      她忽然开口:“羽霜,答应我,不要再伤害任何人了,可以吗?”
      羽霜几乎是立即点头答道:“是。”
      “……真的?”
      “君上之命,自当遵从。”
      姜小满沉默半晌。心中虽愿意相信眼前之人,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那你有办法让其他魔物也不攻击人吗?”
      “其他?君上是指其他祝福者?”羽霜疑惑道,“如今在我掌控之下的东渊将士已所剩不多。琴溪在皇都为商,早已不伤人多年。其余的,我这番回去便会下达命令。”
      “那其他的呢,那些已经蛹变的玄黄级魔物呢?”
      羽霜的神色却黯淡下来。“抱歉,做不到。”
      “可你才说都听我的?”
      羽霜叹息一声,“君上,非是属下不愿,而是真的做不到。失去心智之怪物,除了听从君上您的号令,谁都无法控制。”
      “我?”姜小满惊讶地睁大眼睛,“我……当怎么做?”
      且不说自己是不是那个君上,她对此完全毫无头绪啊!
      羽霜眨了眨眼,双手掐诀结印,掌中绽放粼粼之光,光华流转间,浮现出一圈细密的符文。
      随着光芒收束,一块鹅蛋大小的湛蓝冰晶出现于她手中。
      “此为凝冰。与炽火、圭玉、飖羽三者并为四大神器,可号令同相所有心魄与丹魄。但其力甚高,唯有渊主能掌控。”羽霜柔声道,“往昔,君上曾用它号令千军。您若是想,现在便可以试试。”
      姜小满惊:“神器!?”
      黄猫也惊叫一声,从她怀中跳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接过那冰晶,拿在手中反复观察。晶莹剔透,光芒阵阵,绝非凡物。
      这东西,是魔族的神器?
      看了半天,“这……该怎么用?”
      羽霜无奈地摇头,“我也不知。您当年未曾教过我。”
      姜小满紧紧捏着冰晶,使出吃奶的劲儿,甚至将灵气全数灌注其上,却依然毫无反应。
      这不是当然吗!她只有灵气,没有魔气啊!
      虽有些失望,但好像也不全是失望……
      羽霜见状,叹息一声。“果然,看来需要君上恢复功力才行。既然如此,凝冰乃重要之物,还是先交给属下保管吧。”
      说着,她摊开了手掌。
      可姜小满却僵住,迟迟未动。
      她握紧了冰晶,脑中飞速思索:此等重要的东西,若能带回去加以利用,或许对于魔族的了解和防御都会大有助益。
      可是,如何才能让羽霜心甘情愿地将它留给自己呢?
      “我……可以留着它吗?”她试探性地问道,“也许我回去想想办法就能驱动它,或者……”
      “当然。”
      姜小满再次愣住,未料对方竟一口答应,反倒让她一时无措。
      “咦?不是,你都不问问理由就给我吗?”
      “这本就是君上的神器。君上若想留着,无需任何理由。”
      姜小满懵了,捧着冰晶,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