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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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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书堆下“噗嗤”一笑,袍子动了动,像是翻了个身,“就为这事?”
      “就这事。”
      官家膝下至今就这么一个儿子,怕他福厚难享,只准亲近之人唤他小名。不想这个小缺叫了没几年,就得了一个小倒霉蛋的别号,后宫人人以此为乐,把这个别号越叫越响。
      说起来,这里头还有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前因。在赵钦完整长出第一颗乳牙的第一天早上,他就把那颗牙给摔断了,流了满嘴的血,在圣人那儿撒泼打滚哭了一整天。
      想到这事,赵沛就忍俊不禁。
      赵钦都快气死了,“阿兄别笑了。”
      赵沛是痛不在自己身上,端着纯看戏的心态,“不听课就为这事……不是都忍了好几年,那也不在乎再多忍几年,对吧。”
      “我在乎。”赵钦胀红着小脸,双手拖拽他的衣袖,“阿兄你先起来啊。”
      书堆下的郡王终于扒开重重书本,摘掉覆在脸上的书,露出一张稚嫩却俊秀的面孔。
      赵沛揉着惺忪睡眼,看着面前豆丁大的人,“小缺啊,和我说是没有用的,我管不了事,你不如找个人帮忙。”
      “谁可以管事?”小太子认真发问。
      “官家,要不然圣人。”赵沛道。
      赵钦一听就泄气,“阿娘根本不管她们,爹爹更不可能,他只会揍我。”
      赵沛叹息,“严格意义上,官家还算不得严父,圣人也不算严母。”
      “揍我都不算吗?”
      赵钦拽他起来,他只好支腿坐起来,手肘随意地支在膝盖上,“我见过韩家的人把孩子吊在树上,扒了上衣,用藤条鞭打。”
      “你外祖父家!”赵钦见过他的外祖,看上去明明很慈祥的一个老人,家风竟然还要打小孩吗?
      赵沛淡淡道:“嗯,韩家的外祖父。我还有沈家外祖父,也是你的外祖父。”
      赵钦也坐在了地上,好奇地问:“你见过你亲娘吗?”
      “她生下我就死了,我没见过她,但每年的这个时候沈娘娘都会让我祭拜。”
      赵沛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甚至不在意地笑了笑,仿佛洞察一切地抚摸起他的小脑瓜,“珍惜叫你小倒霉蛋的时候吧,等他们尊你为殿下时,你会怀念。”
      “为什么?”赵钦还小,听不明白。
      “跟你说不明白,以后就知道了。”
      赵沛微睇了弟弟一眼,再次躺下,把书重新盖在了脸上。
      赵钦再也拽不动他,只能气咻咻地起身出去了。
      这天晚上,小太子和他阿娘沈雩同一起用完膳,留在坤宁殿里歇息。
      向嬷嬷给他洗脸,他偷偷地跟嬷嬷抱怨,“爹爹就不能取别的乳名吗?小缺小缺,我的牙就缺了,后来他们叫我倒霉蛋,我更倒霉了。”
      向嬷嬷乐呵呵道:“官家也取了别的,郎君生下来那会,官家皱着眉和圣人说,怎么跟个猴儿屁股似的,乐颠颠地要给你取名叫小猴,猴崽儿,说是应景。圣人可不愿意了,说再丑都不能叫猴儿,官家这才作罢了。要不然郎君听见的就是满宫的猴崽儿。”
      赵钦哽住,过了一会儿又嘀咕道:“可老是叫我倒霉蛋也不行,我会一直倒霉的。”
      他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洗完脸,飞快钻进沈雩同怀里,“阿娘当初为什么给我取名小缺。”
      沈雩同道:“娘生你的那天晚上,天上一弯弦月,你爹爹心情大好,说月有盈缺,不完美才圆满,就给你取了这个乳名。”
      赵钦蹭着沈雩同的衣襟,乖巧道:“阿娘,我喜欢这个乳名。但我不喜欢他们叫我倒霉蛋,你让他们改口好不好?”
      小太子睁着乌溜溜的一双眼睛,满眼期盼。
      他的脸盘五官像沈雩同多一点,性情却更像赵元训。向嬷嬷都说,这孩子聪明,知道挑着优点长。
      “为什么呢?她们并无恶意,甚至真心疼爱你。”
      沈雩同摇晃着赵钦,小家伙就一直诉说着种种理由,后来讲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赵钦在长个,沉甸甸的一身肉,沈雩同抱在怀里已经感到吃力。
      赵元训从垂拱殿晚归,进来看见,不满地摇头,“这么大的人了,还赖在你怀里。”
      他把儿子抱出来搂在自己怀中,“真沉。”
      沈雩同道:“让他好好睡吧,难得过来一次。你把他放在太子宫,他可没有哭闹过。”
      见她急着为子说情,赵元训笑道:“急什么,我是那种很不近人情的父亲吗。”
      他稳稳抱着孩子,“他是我们的第一子,或许还是唯一,我爱重他,一如你的慈心。”
      沈雩同抿唇一笑,靠在他肩上,絮絮叨叨说起赵钦的近况。
      赵元训闻言嗤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资善堂插科打诨不好好念书,这样还想让人改口。”
      “官家这么大的时候有好好念书吗?我可都听向嬷嬷说了,你别想骗我。”
      沈雩同为儿子找补的样子极是认真,赵元训低头端凝妻子,目光温柔如水,“小圆,哪能这样比较,我在他这般大时没有爹娘教养,也就大妈妈和兄长愿意管一管。”
      沈雩同伸手拍哄着儿子,赵元训环过她的腰肢,轻抚她的脸颊,“别管他,过了这一阵他自然而然就消停了。”
      知子莫如父,赵钦为此闹腾了一阵,在上元节临近的热闹时节忘得一干二净,又重新和傅九玩闹在一块。
      上元节这日,是赵钦第一次以储君的身份登上宣德楼与民同乐。
      臣民在城楼下山呼万岁,高声祝贺帝后万寿无疆。
      爹爹给了他一把金果彩线,还把他举在宽阔的肩上,赵钦看见了集聚于此的万千臣民,于是把金果彩线撒向攒动的人群,随之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浪。
      爹爹和他说:“赵钦,往后你要在此护佑你的子民。”
      翊善讲的最多的就是百姓和君臣,赵钦理解的还不够深,茫然地看着爹爹,却看见爹爹鬓边生出几根华发。
      阿娘攥住他的小手,他也用力地回握阿娘的手。
      上元节后,在官家的授意下,王家兄弟开始教授小太子相扑和蹴鞠。
      某日,赵钦和几个宗室子弟相扑,抓破了脸,他没哭,但又不敢让娘知道,只能坐在福宁殿前,等爹爹回来给他做主。
      赵元训打完马球回来,披风还未解下,把人捞起来抱在手臂上颠了颠,“怎么搞的,脸都花了。”
      小太子委屈道:“他们不守规则,抓花了我的脸,还不肯认错。”
      赵元训不仅没有安慰,反而还哈哈大笑,“没有实力的太子,那只能忍了。”
      赵钦大声嘟囔,“我要告诉阿娘,爹爹不帮我,还欺负我。”
      “别的没学会,先学会告状了。”赵元训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去试试看,你娘会不会站在你这边。”
      小家伙瘪起嘴不高兴,赵元训见状忍俊不禁,“行了,别板着脸,爹爹带你去钓鱼。”
      赵钦立马拍手,“好耶。”
      赵钦天资聪颖,学东西都很快,钓鱼更是天赋异禀,他也乐于展示擅长的东西。
      赵元训和杨咸若感慨,“太子胜我多矣,当太上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杨咸若闻言脚下一滑,“臣可什么都没听见。”
      赵元训看向豆丁大点的太子,又摇头道:“长的太慢了,东宫虐待他了?”
      杨咸若眼角抽搐,“那谁敢啊,东宫上下听见官家这话,怕是要吓死。”
      ……
      赵钦的确聪慧,但他有两个最大的坏习惯,就是挑食和赖床。
      春社日这天不能赖床,他怎么也不肯起,和嬷嬷撒娇,“今天不用上学,我不想起床嘛。”
      嬷嬷吓唬他道:“睡懒觉,社婆要在郎君脸上拉屎,来年变成麻子脸。”
      赵钦一脸不信,还是乖乖穿上衣裳。
      他跑去问沈雩同,“阿娘,嬷嬷说的是真的吗?春社日不早起,社婆会在小孩脸上拉屎。”
      沈雩同反问:“那你说呢?”
      小太子想也不想,“我说是假的。”
      沈雩同很惊奇,“既然你知道,怎么不当面揭穿嬷嬷。”
      小太子贴向她的耳朵,“嬷嬷年纪大了,我得让着。”
      沈雩同揽着懂事的儿子,亲昵道:“我的小缺是孝顺孩子。”
      赵钦捧起小手,依旧贴着她的耳朵,稚气又可爱地说道:“我也会给阿娘做裙子。”
      沈雩同双眸微亮,“为什么给我买裙子?”
      小家伙不慌不忙地解释:“阿娘芳诞在即,爹爹在问殿中省,要给阿娘裁裙子。”
      沈雩同笑了,“你确定你会做裙子?”
      到了芳诞这日,沈雩同毫不意外地收到儿子亲手写的一副贺词。
      赵钦红着脸解释:“儿臣手太笨了,只能写一首贺词聊表心意,望阿娘不要见笑。”
      沈雩同表示很开心,“阿娘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