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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求我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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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91节
      等他起身来到屋外时,面上看不出喜怒,隋夜刀站在院内,估摸着他的脸色,笑了笑:“我没打扰到两位吧?”
      萧云琅面无表情:“……说事儿。”
      隋夜刀立刻识趣闭嘴,拿出一封信。
      他是避人耳目来的太子府,近卫们见是他,放了行,但也都还在院子里守着,尽职盯着他呢。
      隋夜刀手里的是萧云琅离京后,冒出来的魏家一派的名单。
      除了有人名,后面还详细记录了他们跟魏家的牵扯,有些人深,有些人浅。
      要查这些不容易,挺费功夫,锦衣卫也是终于干回他们老本行了。
      萧云琅先一目十行快速扫过名单,又不急不慢收起来:“辛苦。”
      “兵部侍郎的儿子裴惊辰,之后会进禁军,给你知会一声。”
      自己人,隋夜刀懂:“晋王想要禁军,但陛下虽然不放心禁军,可也没打算给旁人。”
      禁军总督跟江临阙牵扯很深,按理在先前的案子里是该下去的,但永和帝不仅饶了他一命,还让他官留原职,这就是要他感恩戴德效命的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实在没合适的人选,不如先拿捏住没了靠山的,再慢慢选。
      “皇帝寿宴,宫中巡防怎么定的?”
      “锦衣卫和禁军协防,”隋夜刀很上道,“换值的安排我抄一份给殿下,不过臣多嘴一句,如今两方都卯着劲,协防起来,外臣恐怕很难在宫里做点什么。”
      “我没准备在宫内做什么,”萧云琅冷笑,“晋王发现边陲天高手远,又想让我回来了,他比我急。”
      隋夜刀了然。
      他翻墙进来,又翻墙出去,无影无踪。
      江砚舟被叫起来吃晚饭时,还是精神不济,要不是因为得吃点东西才能喝药,他搞不好能直接睡到第二天。
      萧云琅看他累,饭桌上也不多言,让江砚舟喝过药继续睡,他则去书房,召了幕僚议事。
      结果到了深夜,也不知是不是白天睡多了,江砚舟意识浮上来,成了浅眠,开始做奇奇怪怪的梦。
      一会儿他还是现代的学生,一会儿又回到大启。
      再一会儿,又变成他穿着古装,却还站在现代的屋子里。
      江砚舟看着房子的布置,认出这是他第五个寄宿家庭。
      这里有令他印象深刻的一张圆桌,一盆明明一直枯着、但总没扔掉的盆栽,房子采光不好,站在这里,总容易让人感到森冷和喘不上气。
      江砚舟轻轻屏住呼吸。
      他听到了一下又一下的击打声。
      木棍破风,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
      江砚舟绕开地上堆着的杂物,循着记忆从餐厅走到客厅,按理来说明明只有几步路,但不知为什么他走了很久很久。
      光影都被拉长,他在老旧的岁月里,看到了木棍正敲打的东西——
      一个孩子的手心。
      一个叫江砚舟的孩子。
      江砚舟顿时跟着那孩子疼得一抖。
      他看不清孩子的脸,也看不清打他的人,但话却清晰刺耳,记忆犹新。
      “看着你就烦!我们养着你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啊,成天给我们添麻烦!”
      江砚舟一会儿在旁边注视着那孩子,一会儿自己又变成了小孩儿,手心生疼。
      他在骂声中反驳。
      ……可我没要什么,我明明什么要求都没提过。
      我添了什么麻烦,你说,我可以改。
      但如果仅仅是因为存在就招你们厌恶……
      “就你这种只会碍事的小杂种,怎么当初不干脆死了得了呢!”
      “啪!”
      木棍沉沉一下,砸得江砚舟猛的一颤。
      他抽着气,颤抖到,是啊,当初为什么不死了干净呢,为什么,要带他来到这个世界呢?
      他从没得到过关怀,只能从旁边观察他人的爱是什么样,他谨小慎微,可依然在哪儿都很多余。
      可是,可是他来都来了啊。
      童年的他抱着委屈,但骨子里,也是生出了几分倔强与不甘的。
      那份不甘后来几乎被消磨殆尽,以至于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来一趟,为什么不能好好活?他们说他不配,所以长大的他也逐渐觉得自己不配吗?
      江砚舟在梦中重新审视,好像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活着很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真的都很疼,但就这么死了,这些人可能会嘲弄地笑笑,更可能会像丢掉一件垃圾一样,淡然“哦”一下,哦完,该干嘛干嘛。
      他们一道道给自己砸下伤口,自己对他们却无足轻重,死亡除了会伤害自己,没有任何别的作用。
      而且死了就看不到路边偶尔开出的小花,就看不到自己最喜欢的史书,不会有机会徜徉在璀璨的文明中,不会看到武帝勾下的丹青,也不会……
      遇见萧云琅。
      是了,他遇见了萧云琅。
      江砚舟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跟幼小的指节重合在一起,在那根木棍被打断之前,一把夺过来,扔了出去。
      他明明看不到面前人的脸,却知道他正惊讶着。
      记忆力庞大如山的阴影,站在如今的他面前,其实没有想象中高大慑人。
      江砚舟红着眼眶,不再需要抬头仰视他,他轻声道:“我没错。”
      “我从来也没想成为谁的麻烦,我不是自愿来到世上的,可我已经来了,我也已经很努力了,我……”梦里的江砚舟哽咽了下,继而慢慢压住声音,“我没错。”
      他活得那样小心翼翼,是因为身边的环境只能让他遍体鳞伤。
      但现在不同了。
      有人在乎他,有人从不觉得他是麻烦,甚至就等着他开口,朝他索取点什么。
      他抬手,那人眼中就会有笑。
      记忆中的谩骂指责,在那人温暖的怀里都渐渐开始褪去了。
      这些伤口,江砚舟用力擦了擦他的手心,这些伤口,他不想要。
      他如今有了能回去的地方。
      江砚舟转身,想从这里逃走,可是小小的屋子变得弯弯绕绕,他好不容易找到一扇门,拉开后往前跑,却是一脚踏空——
      江砚舟心口猛地一跳,从梦中惊醒。
      他微微喘息,刺目的光亮乍起,让刚从晦暗梦中逃出来的他忍不住伸手挡了挡。
      等他慢慢放下,睁开眼后,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江砚舟听着耳膜边心脏不安的鼓噪,失神地盯着床顶。
      有些东西如跗骨之俎,烙在他骨子里,时不时就要窜上来啃他一口。
      因为他尝试改变,所以它们又出来了?
      但他都下定决心了……江砚舟死死攥紧了被子,酸疼地抽了一口气,喑哑的嗓子咽下了一声委屈。
      他红了红眼尾。
      ——他不想输。
      江砚舟唯独不想输给从未善待过他的人,给他留下的那些痕迹。
      萧云琅、柳鹤轩、小神医,还有这座太子府里很多的人,给他打开了窗,朝他伸出了手。
      明明真诚的好意是最不必怕的东西,他不怕恶念,却在善意面前害怕起来,白白让对他好的人难过。
      若不想让他们失望伤心,他……也得自己学会挣脱牢笼,走到他们身边去。
      第52章 接踵而至
      江砚舟在床榻上又静静躺了一会儿,平复了下心悸。
      窗外传来鸟雀的啾鸣,声音很是快活。
      江砚舟慢慢呼吸着起身,忽的顿了顿。
      院子里常见的麻雀叫声都差不多,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欢快声里,好像总有那么一声听着很耳熟。
      不会吧……
      江砚舟升起股奇异的跃动,他知道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但是这瞬间,他翻涌的心绪根本不受控制。
      江砚舟下床,给自己披了件衣服,然后快速来到窗边。
      五月的天,即便他还有些畏寒,披一件衣服也够了,他打开窗户,朝外望去。
      院中侍从们都在,但为了不打扰江砚舟休息,都没出声,此刻见江砚舟推开窗户,安静的院子一下热闹,他们迫不及待的大呼小叫——
      “公子醒了!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公子看呀,快看!”
      “小山雀回来了——!”
      连近卫们也从屋顶墙头探出脑袋凑热闹,众人纷纷看稀奇:小东西居然真回来了!
      小山雀跟一般麻雀可长得不一样,那小短腿和松软的羽,圆滚滚的肚子和白羽脸颊,还有背上色彩形成的跟花瓣一样的独特小花纹,是他们那只山雀没错了。
      那么丁点大,一旦没入天地就再也找不着,谁能想它还能再度出现。
      怎样奇妙的缘分啊。